周行之舔了舔唇角。
他觉得自己可能神经错乱了。
正常来说，眼泪应该是微微咸的，可为什么他尝到甜丝丝的味道？
八成是被人打得味觉失调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给她擦掉眼泪：“哭什么哭，真没出息，我还没死呢。”
林杏儿瞪了他一眼，反手捂住他的嘴巴：“呸呸呸！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俺叫个救护车，二少爷千万别乱动了。”
再说了，她哪是担心他死没死啊，她就是怕他破相，以后瘫在家里变废人。
回头不是又让太太操心么？
刚掏出手机，不远处的地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女侠……多叫一辆，我大概是骨折了。”
周行之往声音那头瞥了一眼，是刘羽。
“废物，没动手就被打趴下了。”
刘羽没好意思反驳。
他周哥说得没错。
刚才场面乱成一团，他本来想上去帮忙，结果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一肘子顶在肋骨上。
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地。
等他缓过那口气，撑着胳膊勉强抬头的时候，世界观当场塌了个稀碎！
他先看到的是翻倒的桌子，满地的酒渍，还有数不清的玻璃渣。
再然后，看见了那个握着酒墩子，站在周行之身前的小姑娘。
刘羽看呆了。
卧槽。
这是什么级别的狠人？
那一酒墩子下去，换成他自己，阎王今晚马上来收魂。
他原本以为今晚最疯的是周行之。
毕竟一个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还是当红音乐人，像个小混混一样跟人打架，明天准得上头条。
可他现在发现，疯的另有其人。
而且是个女的。
还看起来土里土气，但特别乖的那种。
刘羽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坐起来，正好听到周行之低声对那姑娘说了一句：“我真的没事，别哭了好不好？嗯？”
那声音，哑得不像话。
刘羽脑子飞速运转，他还没见过周行之对谁那么温柔，这小姑娘不会就是他周哥喜欢的人吧？
未免太彪悍了点吧！
难怪周哥不敢表白啊，这要是冒犯到人家小姑娘，不得一巴掌把他周哥抽晕过去？
还没等刘羽消化过来，周行之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跟旁人解释，顺口补了一句：
“这是我家的小保姆，厉害吗？”
刘羽：“……”
他连着拍了几下自己的耳朵。
有声音。
他耳朵没坏啊！
保、姆？！
哪家保姆拎着酒墩子砸人？
哪家保姆敢在酒吧把周二少痛批一顿，还把一群男人吓到举手投降？
刘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又看了看林杏儿手背上因为用力过猛而泛起的青筋。
这要是保姆……
那他们周家请的到底是哪路祖宗啊！
刘羽忍不住开口：“周哥，你家现在……保姆都要考格斗证了？你老妈家里不愧是在黑白两道混的，回头也给我安排一个这样的保姆呗，工资管够。”
周行之懒得理他，一门心思只想哄林杏儿。
林杏儿这才转移了注意力，看向刘羽，虽然她已经放下了酒墩子，但目光依旧很警惕：“你是谁？”
刘羽被她吓得后背一凉，下意识举手，一脸诚恳：“自己人自己人！”
林杏儿稍微放松一点，但还是挡在周行之面前没挪开：“哦，你是二少爷的朋友，俺不打你。”
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到的，警察让他们先去医院检查，再录笔录。
林杏儿跟着一起上了车，手一直攥着周行之的衣角，直到车门关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赶紧松开。
可下一秒，周行之反手握住了她。
“别怕。”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林杏儿抿着唇点头。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得很快，拍片、处理伤口，一套流程下来，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了结果。
“外伤为主，没有内出血，软组织挫伤加轻微脑震荡，回去好好休息一周就行。”
医生语气很平常，“年轻人底子好，问题不大。”
林杏儿站在病床边，肩膀一下子松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行之偏头看她，眼神软得不像话：“你这么紧张，我还以为我要住IcU。”
“你别乱说！”林杏儿立刻瞪他，“医生都说了，要好好休息的！”
刘羽在旁边吊着胳膊，忍不住插嘴：“啧，你家保姆工作范围挺广，连说话也管。”
周行之冷冷扫他一眼：“你闭嘴。”
刘羽：“……”
行吧，病号最大。
哎不对吧，他好像伤得比较重？
林杏儿这时候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在外套口袋里翻了翻，动作有点急。
“对了，二少爷！”
她眼睛亮了一下，“俺路上给你买了小鸡腿。”
周行之笑：“特意给我买的？”
“嗯！”她很认真，“你晚上没吃饭，还喝酒，对胃不好。”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袋仔细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头。
纸袋打开。
一只金黄酥脆、造型极其逼真的“小鸡腿”。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周行之：“……”
刘羽：“……？”
刘羽率先反应过来，直接乐了：“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真是鸡腿，结果是面包？这造型也太欺负人了吧！”
林杏儿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理直气壮：“这是烤面包，可香了，俺特意挑的，卖得可火了。”
周行之看着那只“鸡腿”，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他刚想说什么，刘羽已经伸手过去：“行了行了，你现在也不能吃重口的，这个我替你解决……”
“滚。”
周行之毫不犹豫，一把把纸袋拉回自己这边。
刘羽震惊：“不是，你连面包都护食？”
“这是我的。”周行之一点也不让人。
林杏儿被他们俩逗笑了，紧张散去，眼睛弯成月牙。
就在这笑声里，周行之的目光慢慢落回那只面粉做的鸡腿上。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脑子里，闪过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也是夜里。
冷得要命。
他被人蒙着眼，手脚发麻，喉咙里全是恐惧的味道。
被人救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个小女孩蹲在他面前，脸脏兮兮的，衣服旧得不成样子，却把自己兜里唯一的东西塞到他手里。
“给你吃。”
“这是鸡腿，很香的。”
也是这样的。
用面粉做的，鸡腿形状的烤饼。
他当时饿到极致，一口气全吃光了。
周行之回过神，发现林杏儿正盯着他看。
“二少爷，你咋不吃呀？”她有点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