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之看着林杏儿的脸,莫名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杏儿,你小时候……有没有印象救过一个小孩?”
林杏儿想都不想就点头:“救过啊。”
周行之眼睛都亮了,还没等他继续问,林杏儿又说:“俺还不止救过一个,隔壁村的狗蛋掉河里了,是俺路过捞了他一把,不然他就呛死咧!还有俺斜对门的二丫,她被大黄狗追着跑,还好俺认识大黄……”
她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英雄往事,年纪小小的她,救了不止一个人。
周行之听得入迷,一个字都没有打断她,终于从她的嘴里,听到了自己的故事。
林杏儿察觉到他的异样,仔细一看他的眼睛,才发现盈满了水光:“二少爷,你咋哭了?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呀?俺帮你去叫医生过来,不哭不哭!”
“不是……”周行之拉住她。
林杏儿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擦眼角:“那好端端干啥哭呢?不会是被俺的好人好事感动了吧?”
想到这儿,林杏儿收回纸巾,不给他擦泪了:“那是该哭哭,嘿嘿,毕竟俺这么厉害,谁听了不感动呀!”
旁边一脸冷漠的刘羽,正想说一点也不感动,却被周行之投来一记眼刀,只好装模作样地假哭:“感动,感动啊!”
林杏儿很满意这两人的态度,又指了指鸡腿。
“二少爷,你咋还不吃呀,是不是不喜欢吃?”
周行之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那句“给你吃”,像是隔着十几年的时光,又轻轻落回他耳边,同样的笨拙、同样的认真。
“……等会儿吃。”
他低声说,语气比刚才缓了许多,“刚被医生训过,说不能吃太快。”
林杏儿“哦”了一声,立刻点头:“那俺去给你倒点热水,面包干,配水吃不噎。”
她转身就要去找护士台。
周行之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口。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挽留。
林杏儿回头:“咋啦?”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
太轻了。
说你小时候救了我?
又太重了。
最后只挤出一句:“……别走太远。”
林杏儿笑了笑,点头点得特别实在:“成,就在门口呢。”
刘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周二少?
这他妈是被顺毛顺到翻肚皮的大型猫科动物吧?
等林杏儿一走,他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哥,我现在合理怀疑,你中邪了。”
周行之冷冷瞥他:“你再说一句废话,我让你另一只胳膊也吊起来。”
刘羽立刻闭嘴,比拉拉链还快。
可安静没维持几秒,刘羽又忍不住,声音放得更低:“不过说真的……刚才那姑娘,真的挺特别的。”
“你闭嘴。”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
刘羽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
他靠回病床,嘟囔了一句:“反正我算是明白了,你丫的没救了。”
周行之没反驳。
不一会儿,林杏儿端着两杯温水回来,动作小心翼翼,怕吵到他。
“慢点喝。”她把一杯水放在刘羽旁边,另一杯递给周行之。
周行之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热。
活生生的,有力气的温度。
他闷闷地叫了她一声:“杏儿。”
她应得很快:“哎?”
“今天……对不起。”
声音很小,但没有一丝不情愿。
林杏儿没想过他会先道歉,毕竟他就算犯了错,也是二少爷,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向一个保姆低头。
可话又说回来,既然二少爷都先开口道歉了,她也不能让人下不来台。
“俺也有错……”
“你没有错,”她话都没说完,就被周行之打断了,“是我不该那么幼稚,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打碎花瓶,还害得你被老头骂,总之……对不起。”
这一连串的道歉,没把林杏儿吓到,刘羽却被吓得不轻。
他现在觉得周行之不像是中邪,更像是被人夺舍。
他周哥哪是会主动道歉的人啊?
之前周行之的黑稿满天飞,只需要他解释一句,再安抚一下粉丝,他都不愿意,他说他没有对不起谁,他做自己的音乐,私生活谁也管不着。
爱听不听,不听拉倒。
这么有个性的人,居然会跟家里的小保姆道歉?!
刘羽对这个小保姆越来越好奇了。
林杏儿听周行之这么说,心里那股子酸涩的感觉慢慢消散了。
她顺着周行之的话往下说:“那俺确实也是没有错的,是二少爷使坏,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俺先前以为二少爷讨厌俺,可难过了。”
林杏儿不喜欢藏着掖着,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周行之认真地看着她:“以后再也不会了,其实我不是爱惹事的人,今晚的事也不是我先挑起的,你相信我吗?”
相信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病房外的走廊变得很嘈杂。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密集又急促。
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医生。
而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色阴沉,眉骨很高,目光扫进病房的那一瞬间,像是在清点什么损失。
“秦飞呢?”
护士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秦先生在隔壁抢救室,伤势比较重,多处骨折……”
“这里没有你的事,出去。”男人直接打断。
护士噤声。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病房里的人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林杏儿身上。
“就是你?”
刘羽心想不妙:“你们想干什么?”
男人冷笑了一声:“你是谁?”
“我是……”
“你是谁不重要。”他直接掠过刘羽,看向周行之,“周二少,是吧?”
周行之靠在病床上,额角贴着纱布,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却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在酒吧里的戾气,被他一寸寸收了回去。
他抬眼,语气平静:“秦衍,秦总。”
男人眯了眯眼:“你还记得我?”
周行之:“秦家参与过城东文旅项目的前期竞标。”
秦衍的目光终于正视了他几分。
“既然认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的人立刻把一叠资料拍在床尾。
“验伤报告,鉴定结果,够她坐几十年牢,不用我教你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