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隧道闸口另一处……
隧道闸口的另一侧,道路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路面照得斑驳陆离
林东县前锋部队的数十辆装甲车已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顺着柏油路面蔓延开,像无数根绷紧的钢弦在震颤。
头车的前灯骤然亮起,两道光柱刺破夜色,在前方道路上投下清晰的轨迹。
履带碾过路面裂痕的脆响里,车身上的伪装涂层在灯光下泛出深浅不一的色块,车顶的机关炮已完成预热,重机枪枪管微微下沉,瞄准着第一个路口的拐角。
位于中间的改装车电台里传出短促指令:“兄弟们,成纵队突进,时速控制在30公里,遇袭时立即切换交叉掩护模式。”
引擎的咆哮陡然升高,排气管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第一辆装甲车的履带刚驶过闸口标线,车身便轻微震动着调整方向,后续车辆依次跟上,车灯在道路两侧的建筑间划出流动的光带,整支车队像一柄蓄势的铁矛,正沿着道路向市区深处挺进。
前头改装车的车顶上,林东县的这名士兵双手攥着机枪握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白痕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死死盯着凤尾街方向
那里不时窜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断断续续的枪声像锤子似的敲在耳膜上,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下下撞得肋骨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瞬间,眼角瞥见车身上斑驳的爪痕,那是前几天加固时没来得及补的痕迹。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背着书包赶论文的学生,末日砸下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图书馆里查资料。
逃到林东县后,他成了城防军里最边缘的角色,每天在检查站登记进出的幸存者,手里最多握过警棍。
而现在,他正趴在颠簸的车顶,怀里抱着挺生锈的重机枪,枪管在严寒天气下冻的渗人
这是他头回上真正的战场
上次林东县遭尸潮,他缩在指挥部的铁皮房里,听着外面的嘶吼声浑身发抖,连窗户都不敢靠近
可这次,他们的装甲连队被派来突击市区,明摆着是往最险的地方冲。
“操……”他低骂了一声,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风卷着血腥味飘过来,他猛地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涌
“要是能活下来……”他盯着远处又一次亮起的火光,脑子里乱糟糟的,“哪怕找个能说上话的姑娘也行啊……”
嗡嗡嗡……
车队在夜幕下行进,所有人的心都紧绷着
“快进市区了!都把弦绷紧点!谁要是稀里糊涂丢了命,可没人替你们收尸!”
对讲机里炸开队长的粗吼,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上
几个走神的士兵猛地回神,手里的武器被攥得死紧
有人把枪的木托捏出了湿痕,有人摸了摸腰间磨得发亮的砍刀,指腹在刀刃上蹭过,带起一阵发麻的凉意。
车队在夜色里蠕动,引擎的嗡鸣混着金属碰撞声
车窗外的断墙越来越密,阴影里总像有东西在窸窣移动,有人忍不住把枪管伸出车窗,却被风灌得睁不开眼。
每个人的后颈都绷着,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只有轮胎碾过碎玻璃的脆响,在死寂里格外扎耳。
刚驶过一座垮了半边的天桥,头顶突然滚过惊雷般的轰鸣。
三架武直10从云层里俯冲下来,旋翼掀起的狂风瞬间把车队压得矮了半截,车顶上的铁皮被吹得哐哐作响,有人没抓稳,手里的枪支“当啷”砸在车厢,吓得他赶紧咬住嘴唇。
“立即停车!重复,立即停车!”
直升机的扩音器里滚出冰冷的警告,机腹下的航炮缓缓转动,炮口在月光下泛着青黑,正对着最前头的改装车
车队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刺得人耳膜生疼,后面的车追尾似的撞上来,骂声刚冒头就被航炮的威慑堵了回去。
“别开火!我们是来帮忙的!”小队长连滚带爬翻到后备箱,抓起那个用铁皮焊过的扩音器,军靴在锈迹斑斑的车帮上打滑,“林东县来的支援!听说城里吃紧,特地赶来搭把手!”
探照灯“唰”地扫过来,惨白的光柱把小队长钉在车顶,连他暴起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架直升机压低高度,旋翼的风把他的吼声撕得粉碎:“证明你们的身份!否则视为威胁!”
“我们有城防军的臂章!”小队长急得扯着嗓子喊,抓起胳膊上的布条使劲晃,“黑色的,上面绣着林东县的字!不信你们看!”
车斗里的士兵们慌忙扯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五花八门的标识,有绣字的布条,有烙着印记的铁皮,在探照灯下乱糟糟地晃。
直升机悬在半空,飞行员的头盔反射着冷光,没人说话,只有旋翼的轰鸣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口。
突然,扩音器里传出更严厉的指令:“所有车辆原地待命!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重复,解除武装,双手抱头!”
航炮的角度又压低了些,炮口的阴影投在车顶上,像片死神的翅膀。
小队长举着扩音器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他看了眼车斗里的弟兄们,有人的手还死死攥着枪,指腹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照做!”他咬着牙喊,率先把扩音器扔在车里,双手举过头顶,“都把家伙扔了!别逞能!”
武器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步枪、砍刀在车厢里撞出杂乱的声响。
林东县士兵们一个个举起手,有人的肩膀还在发抖,有人盯着悬在头顶的直升机,喉结滚了滚,却没敢说一个字。
任务没做成,这一下子又被国防军拿炮指着头,小队长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
而在此时,武直10驾驶舱内,仪表盘的荧光映着飞行员专注的侧脸
他快速旋动通讯频道旋钮,按下喉头通话器,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向阵地:“指挥,侧方天桥路口发现不明武装车队,十余辆改装车辆,对方自称林东县城防军。”
凌默正巡视阵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电台
夜风卷着硝烟掠过耳际,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飞行员的报告,闻言他眉头微蹙,按下ptt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他们原路返回,这里的情况不需要外人插手,别添乱。”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过远处凤尾街,随后话锋陡然一转:“等等,问清楚他们的带队负责人是否在车队里。”
“明白。”电台里传来飞行员简洁的回应,背景中依旧是旋翼撕裂空气的持续轰鸣
凌默松开按键,将视线重新投向防线前沿,那里的探照灯光柱正刺破夜色,照亮一片沉寂的废墟。
而在另一边的幸存者车队被直升机探照灯钉在原地,林东线士兵们举着的手酸得发僵,车顶上的风裹着硝烟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小队长蹲在车厢角落,手指在对讲机上摩挲半天,终于按亮了通话键,声音压得极低:“宋老……我们被国防军的直升机截住了,说啥不让动,咋解释都没用,就说让我们卸了家伙待着……”话尾的颤音藏不住,像被风刮得发抖的布条。
对讲机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老爷子浑浊却稳当的声音,背景里还混着敲击金属的脆响:“让那一群官兵把对讲机给他们带队的凌默少校,就说我宋老头有话跟他说。”
小队长猛地直起身,扒着车门缝朝上喊:“上面的长官!我们这边有宋老的吩咐,能不能让你们凌默少校听下对讲机?”
喊了两遍,悬在头顶的武直10才微微调整姿态,扩音器里传出回应:“原地等候!”
不过一刻钟,远处的夜色里传来履带碾地的闷响,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轻微发颤。
一辆04A步战车破雾而来,炮管平伸着指向侧方,车身上的反应装甲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最终停在车队前几米处
后舱哐当一声打开,一名挎着步枪的士兵跳下来,目光扫过车队,最后落在小队长身上:“把对讲机拿过来。”
小队长赶紧从怀里掏出对讲机,小跑着递过去
联军士兵接过对讲机捏在手里,指尖在机身上敲了敲,忽然抬头看了眼悬在空中的武直10,又瞥了眼小队长,眉头皱了皱:“光拿个机子回去说不清,你跟我走一趟。”
小队长一愣,随即点头:“成,成。”他回头朝车队里的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大家稳住,然后跟着士兵爬上步战车
舱盖合上的瞬间,他听见外面传来同伴压低的议论声,混着步战车引擎重新启动的轰鸣。
履带卷起的碎石打在装甲上噼啪作响,步战车朝着凤尾街方向驶去
小队长坐在冰冷的钢凳上,看着对面士兵把对讲机别在腰间,心里头七上八下
不知道这一去,是能说通,还是会惹来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