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战车碾过凤尾街街口的碎石堆，停在临时阵地防线后
舱盖打开的瞬间，硝烟味混着晨露的湿气涌了进来，小队长被两名联军士兵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脚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作战靴踩在泥泞里，溅起的黑泥沾在裤腿上。
阵地依托完好的沿街报废车辆，各处架着重机枪，探照灯的光柱在废墟间来回扫动，把对面楼宇的断壁照得清清楚楚。
各种型号的重型装甲车排列在此，炮口枪口微微上扬，防线内，33-1组的士兵来回巡视着
小队长被推着穿过防线，直到阵地指挥车处，凌默正站在车门廊下，手里捏着份地图，指尖在“市中心政府厅”上点着。
“报告，人带到了。”押解的士兵松开手，后退半步。
小队长心里一紧，眼神怯微微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名军官
而一旁的联军士兵从腰间掏出那台磨掉漆的对讲机，双手捧着递过去：“报告指挥，这是对讲机。”
凌默接过对讲机，指尖刚按上ptt键，里面就传来宋老带着敬意的声音，比刚才在频道里沉了几分：“凌少校，您好您好。刚才听部下说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住。”
电流声里，宋老顿了顿说：“知道您在前线指挥辛苦，本不想打扰，可城里情况紧急，想着多个人多份力。那些娃子虽然没经过什么大阵仗，但都是肯拼命的，您要是用得上，尽管调遣，全听少校您的安排。”
他又絮絮叨叨提了几句上次林东县遭遇尸潮时凌默派来支援的事，语气里满是感激：“上次要不是少校您体恤，派弟兄们帮我们加固工事，恐怕那波尸潮真顶不住……这份情，我们林东县记着呢。”
“如今国家遭到危难，国防军在前线浴血奋战，作为云国的一份子，我们于心不忍啊…收复人类的故土，我们义不容辞！”
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慷慨陈词，凌默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轻蔑
前阵子找上门合作时，那副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的模样还没过去多久，现在倒装起深明大义了。
他指尖在ptt键上顿了顿，将对讲机举到唇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那您提过的那批医疗、军用物资，还要不要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对讲机那头瞬间没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宋老略显仓促的笑声：“哎呀，凌少校这记性真是……那时候不是还没摸清情况，对您的身份多有顾虑嘛，都是误会，误会！”
他的语气急了些，带着刻意的热络：“您看，我这可是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掏出来了，最能打的弟兄全派来了，就是真心实意想跟您搭伙，好好配合您做事！”
电流声里混着宋老刻意加重的“配合”二字，凌默捏着对讲机，指尖在磨掉漆的外壳，他没再接话，只留下宋老一人尴尬的打着哈哈。
凌默的手指在对讲机侧面的频道旋钮上转了半圈，咔嗒一声轻响后，他将机子别回腰间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话就不会透过电波传到那头了。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小队长，目光锐利：“你们来了多少人？大部队在哪？”
话音刚落，站在两侧的联军士兵几乎同时抬臂，黑洞洞的枪口“唰”地对准小队长的胸口。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探照灯下闪了闪，逼得人呼吸一滞。
小队长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长、长官！大部队在东闸口隧道！人……人大概有上千，装甲车……具体数不清，估摸着上百辆，但能打的不多，大多是运输车！”
他双手乱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灰划出两道印子：“真的！我没骗您！我是好人啊长官，就是个跑腿的，啥也不知道啊……”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瞧见眼前的小队长痛哭流涕的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凌默抬手一摆，让两名联军士兵压他下去
他缓缓抬头看向夜空，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政府厅一片漆黑，只有二楼某间会议室还亮着灯。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身穿夜行衣的男人快步进来，急声汇报：“报告阁下，国防军带了重武器，生物兵器扛不住，此前已将剩余的生物兵器往市中心靠拢。另外，前线传回的态势显示，他们清扫风尾街速度很快，最迟明天午时就能到这。”
他站在原地，补充道：“一小时前按您的命令，两座实验室入口都布好了陷阱，有触发式炸药，还有几道热熔激光装置，能拖他们一阵。现在是21点37分，大部分人员和实验员已经撤出市区，走的是三条不同的隐蔽路线，目前都没出意外。”
说完，他看向会议桌后的佐藤，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警备中心的丁局长，毕竟跟我们合作过，知晓不少内部事。况且您之前给过他一支生物进化药剂，留着他会不会被国防军抓到把柄？万一药剂被他们拿去研究……”
佐藤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声音低沉而冷静：“给出去的东西，没必要再纠结。他这些年跟我们勾连的事，桩桩件件够得上叛国罪，国防军绝不会放过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至于那药剂，本就没什么研究价值。我猜，丁吉这时候多半已经用上了……他那种人，怎么会放过变强的机会？”
话音落，他抬眼吩咐：“去行动组挑两个人，不带武器，换身破衣服混进南湖镇，装成逃难的流浪者。那地方挨着国防军可能走的补给线，让他们盯紧动静，每天凌晨用加密信号报次信。”
“嗨！”
黑衣人应声领命后，他转身疾步离开
很快，他点出两名干练部下，低声布置了伪装成流浪者潜伏南湖镇的任务，又反复核对了加密信号的联络频率
看着两人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他才折回会议室附近守着。
十分钟后，佐藤带着剩下的几名部下走出政府厅
浓重的夜色像墨汁般泼洒开来，将他们的身形隐得毫无踪迹。
一行人穿过空荡的广场，来到侧巷里早已等候的运输直升机旁
螺旋桨转动的轰鸣骤然响起，划破了夜的寂静
佐藤弯腰踏上机舱，其他部下紧随其后。
直升机缓缓升空，冲破笼罩城区的厚重夜幕
佐藤倚在舱壁上，目光透过舷窗往下看去
城市的零散灯火在下方一点点缩小，最终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晕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G市生物研究所的方向
那里曾是实验材料的秘密转运点，也是丁局长常去的地方。
舷窗外，气流撞击玻璃的细碎声响不断传来
佐藤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光
那光里有算计，有笃定，更有对接下来一切的绝对掌控
他心里清楚，丁局长那边的动静只是个开始，凤尾街，乃至整座城市，都还会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直升机越飞越高，朝着城郊的黑暗深处飞去，把这座注定风波不断的城市远远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