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龙上将一旦正式上任,经纠厅海量的文件数据,他耗上半个月也看不完,更琢磨不透。至于省府对你发起责任问题经纠,你要知道,很多要员的提拔都是经过经纠洗礼之后,才有升迁机会的。如今省副席临近退休,正需要人接手。至于恒光的问题只是小问题,你想要彻底解决,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就是梵曦------”
龙擎岳一大早来到经纠厅的时候,老厅长桑启正在会客厅与清市首席长官姜大川会面,把龙擎岳晾在厅长办公室整整一个小时。
之后,桑启送姜大川出来。
“您就是鼎鼎大名的龙上将啊,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姜大川主动与龙擎岳握手。
姜大川是个面容清癯、身材颀长的中年男人,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眉眼清隽,看着文质彬彬,不见半分官场惯有的臃态。
但是握手的时候手劲很大,视线落在龙擎岳身上的时候明显带着几分敌意。
龙擎岳心知肚明,也只是不着痕迹的寒暄了几句。
姜大川走后。
按照惯例,老厅长桑启和新上任的龙擎岳将对经纠厅的工作进行交接工作。
桑启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全部放在厅长办公室,前后两排靠墙深棕色柚木竖柜全都放满了,包括办公桌上都叠得跟山似的,地上还有几个纸箱子也装着文件。
桑启道:“花源省经纠厅的工作非常重非常多也非常复杂,这些都是近段时间来我们在梳理的各项企业经纠审查数据,龙上将可先看起来,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我就在隔壁。”
龙擎岳扫了一眼这些文件,黑色的眸光沉了沉,心里已经明白桑启是故意在刁难他。
经纠厅的工作确实繁多复杂,新官上任,如果没有老一任的指点,很难从这么多繁杂的数据中找到主线问题所在。
那么新上任的人,在接下去的工作中,将会跟无头苍蝇一样,在各项工作中乱撞,洋相百出,到处出错。
以前就有一些不愿卸任的老官利用这些手段,捉弄新上任官员,在新官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官复原位。
桑启这么做,也是这个原因吗?
龙擎岳锐利的目光落在年迈臃肿的桑启身上,如果按照年龄,桑启还没有到退休的时候,现在让桑启卸任厅长,而调到清闲的文史馆养老,大约桑启也是不愿意的。
可桑启之前还配合自己发起了对恒光的行动,并且提交了对姜大川进行经济责任纠查的申请。
龙擎岳不动声色,手指在桌上的厚厚文件中敲了敲,“咱们经纠厅的数据还没有电子版吗?这怎么都是纸面文件?”
桑启呵呵一笑,“电子版么,当然也是有的,不过眼睛老对着电脑会花的嘛。可能你们年轻人还好一些,我们这些老年人的眼睛可吃不消的。”
龙擎岳道:“我就要电子版的。”
桑启:“可以,电子版的文件都在内网的档案区里面,你自己登陆下载就完事了。”
桑启交出了内网的登录名和密码。
桑启走后,龙擎岳在办公桌后坐下。
这间厅长办公室,还是十年前的老装修,东南亚实木沉重老办公桌,桌上铺着织金的星州邑风桌旗,暗纹里织着缠枝莲和图腾,墙角立着个细颈的青花瓷瓶。
落地窗外事一方小小的露台,摆着张藤椅,倒是有老头养老的姿态了,想必那藤椅也是桑启常做的,扶手都被磨包浆了。
这么个老办公室,放台电脑也是老式的。
跟新时代着实是脱节了一些。
就连老厅长为难他的手段也有些跟新时代脱节了,龙擎岳心想。
龙擎岳不慌不忙地登陆内网,尔后拿出随手携带的u盘插入电脑,点击打开u盘的文件,便将其安装在电脑上开始运行。
那上面是他自己做的一款程序,引进了深度学习的模型理论,专门用来处理经纠厅的海量数据,从海量的数据中发现异常,以及关联这些异常所代表的深入含义。
龙擎岳在十四岁就建立量化投资交易程序,其中量化处理各种复杂的金融数据,包括相关公司释放出的新闻,辨别真伪,有一套非常成熟的运控算法。
现在只不过是把数据分析的方向改了改,核心算法不变,用在经纠厅这堆庞杂的数据中,刚好可以用。
龙擎岳运行完程序之后,几乎都不用自己动脑,在半个小时之内就梳理出几个方向的问题,包括能源环保、项目承包等多个方面。
时间慢了点,是因为电脑太老。
一个小时之后,龙擎岳请桑启过来喝茶。
桑启还以为龙擎岳这么快就低头认输,不由冷声一嗤,堂堂的龙上将竟然这么没有耐心,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星州邑的上将的。
桑启在自己的专用藤椅上坐下,“年轻人想要立功建业是好事,但是胃口不要开得太大,恒光这件事若不是看在龙将军的面子上,我是不会做的。现在事情闹成了这样,姜首席那边很生气啊。
经纠厅这个地方,跟你部队可不一样,这是要动脑子的,你要是没有一点脑子,别说接下去的工作了,恒光这件事我看你就收拾不下去。
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这件事情,我倒是可以-------”
桑启开启了滔滔不绝地教训小辈模式。
龙擎岳神色如常地煮水,烧茶,腾起袅袅白雾,漫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桑启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那淡定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不爽,这个龙擎岳,刚刚就任厅长,主人的姿态拿捏得挺足。
然而,龙擎岳勾了勾菲薄的唇角,轻启开口,接下去两句话就把桑启说愣住了。
“恒光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我倒是有一点想不明白,当初清市百隆垃圾厂污染白龙湖的问题十分严重,但短短三年过去,这污染问题就处理好了?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关窍?”
还有清市绕城高速项目承包的招标-------”
接下去,龙擎岳又说了四五个问题,全部都直直击中要害,也全部都是之前桑启他们在做的工作。
桑启傻眼,“擎岳,你是不是来之前收买了我们下面的人,给你提供什么消息了?你-------”
龙擎岳轻松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子上热气,轻喝了一口,“桑厅长,你老了,这种大数据处理,又何必假借于人力收买,你且去看看电脑就知道了。”
龙擎岳将桑启引到电脑前面,给他展示了自己数据处理的程序。海量的数据经过量化深度思考模型,很快就得到了分析结果,而且这种分析结果,几乎跟人力分析没什么不同,百分之一百正确,甚至比人力分析更加深入,更加透彻。
桑启苍老的面庞浮现出震惊、颓败甚至对于新科技的恐惧------
桑启不由得拿起茶杯给自己灌一口茶,但不期然间被烫得舌头一缩,差点把茶杯掉落在地。
龙擎岳微微一笑,“桑厅长,既然这么烫手,交给我就对了。”
桑启:“------”
桑启被噎得说不上话来。
龙擎岳这句话一语相关,桑启也听出言外之意------看来,他果然是老了。
良久之后,桑启浑黄的眼孔中聚了几滴浊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