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秦钺昀在门外反复调整手法，折腾了好半天，又是指尖掐诀、又是稳住香火，一遍遍尝试催动法门......
然而审讯室门板里头的动静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减弱。
许临撒泼怒吼、大声抵赖的嗓音依旧洪亮刺耳，隔着厚重的门板阵阵传出，蛮横又顽固，丝毫没有被迷神香影响半分。
我站在一旁等候许久，看着毫无变化的局面，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怀疑。
当然，我也没有直接怀疑老秦，反而是给他留了些颜面，先开始怀疑其他：
“是不是这扇门太厚，烟雾钻不进去？”
秦钺昀闻言瞬间顺势接话，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下，连忙连连点头，顺着我的话附和：
“肯定是，肯定是这样。不然不可能半点效果都没有。那现在怎么办？”
气氛一时间僵持，我们皆是一筹莫展。
我心里很清楚眼下的困境，隔着门板无法施术，可审讯室正在正常审讯流程中。
我们的手段本就不算正规执法方式。
这座城市并非只有世俗规则，宗办处的存在，让不少体制内人员都隐约知晓世上有玄门异术的存在，也常有默契通融的时候。
可偏偏平日里最懂我们、最愿意给我们行方便、彼此默契十足的小龙警官，此刻重伤躺在IcU，根本不在局里。
我回忆着局里的人员排布，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先前离开时审讯室里应该是一名中年警察和一名年轻的小警察。
那两张面孔都十分陌生，平日里和我毫无交集，我也根本摸不准他们的性子，更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冒着违规的风险，给我们通融这个后门。
可若是按照正规流程层层打报告、逐层申请，流程繁琐拖沓，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等审批下来，许临早就被常规审讯走完流程，要么死扛到底、要么借着规则漏洞脱身，我们所有的打算都会彻底落空......
我们三人僵在走廊门口，进退两难，一时间束手无策。
整片长廊灯光惨白，安静得只剩我们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屋内持续不断的、许临癫狂的叫嚣声。
正在我们僵持之际，审讯室厚重的木门忽然“吱嘎”一声，缓缓从内部推开。
方才负责给我做笔录、对接案件的那名中年警察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瞥见了堵在门口的我们，微微一愣，神色诧异，开口问道：
“你们俩堵在门口吵吵什么？”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闭紧嘴巴，没敢吭声。
这种旁门左道的法子，本就不宜声张，我和秦钺昀都是老油条，深知规则的重要性，生怕多说一句就惹来麻烦。
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身旁的咩咩则完全没有半点低调的意思，坦荡得毫无顾忌，直接开口直言道：
“警官，我们这里有一种特制的香，您可以直接理解成某种温和的致幻药。”
“只要人闻了这个香火烟雾，心神就会失守松懈，意志防线崩塌，稍加引导，就会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藏着的事全部说出来，也会心甘情愿配合坦白，不会再有半点抵赖。”
“我们都是小龙警官的朋友，亲眼看着他重伤昏迷，至今还没脱离危险。我们实在看不惯里面那个人渣，做错了事还婆婆妈妈、死咬着不肯认罪，百般抵赖耍无赖，所以才私下过来想办法，逼他坦白认罪。不知道你能不能通融一下，宽容一次？”
惊了。
真是惊了。
我怎么忘记了，咩咩干事儿，一直都是这样直来直去的风格！
可这东西怎么能往外说呢？
这不就被人发现了吗？
我当场惊得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可偏偏，咩咩这番话毫无遮掩，直接站在警局走廊上就说了出来，声音还不小，沉着透亮。
不只是门外的我们、中年警察听得一清二楚，屋内的动静也尽数停了下来。
审讯室里，原本低头做笔录的年轻小警察猛地抬起头，一脸呆滞地看向门口，满脸不可思议。
而坐在审讯椅上的许临，身体瞬间剧烈颤抖起来，脊背僵硬，浑身紧绷，脸上布满骇然与不敢置信，眼底的顽固嚣张瞬间被惊恐取代。
全场气氛瞬间死寂。
可咩咩依旧毫无避讳，坦然迎上中年警察的目光，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为了替朋友出气、替公道讨说法，我们也不会私自动用这种法子。”
“我们当然清楚这不合规矩，也知道算是违规操作，我们可以认罪认罚接受处罚。但能不能让我们试一次，先把案子办透，让恶人伏法？”
话音落下，走廊与审讯室彻底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很明显，事到如今大家都能看出来，咩咩是来真的。
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人情世故。
有什么事儿就直白地讲什么事儿，甚至连走后门都理直气壮。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人着实是有些愣头青。
然而，偏偏，就是那份愣头青，才足以勾动心中震颤。
良久，那名中年警察沉默地看着我们，眼底情绪翻涌，似乎想起了重伤卧床的小龙，又或是想通了其中利弊。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且凝重，最终转头朝屋内呆滞的小警察抬手招了招。
“小王，走，出去抽根烟。”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打破了死寂。
我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心底猛地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正所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此时此刻想要将罪犯绳之以法的人，可远不止我们几个。
小龙警官有朋友，当然也有关系好的长辈，同事......
所有人都在期盼他醒来，所有人也都在期盼许临认罪伏法。
我本以为还要百般求情、费尽口舌，然而对方居然直接主动给我们开了后门。
规则冰冷，人有温度......
我心中喃喃，秦钺昀倒是我们几个里最开心的人。
他瞬间顺杆而上，道过谢后，动作利落干脆，抬脚直接走进了空旷下来的审讯室。
他不再受门板阻隔，当场取出香火重新点燃。
这一次，没有门缝制约、没有壁垒阻挡，香火燃烧得格外旺盛，升腾而起的烟雾比刚才浓郁数倍，烟气袅袅荡荡，带着无形的摄神之力......
竟直直朝着审讯椅上满脸惊恐的许临席卷而去。
许临瞬间慌了，浑身剧烈挣扎，张嘴疯狂尖叫嘶吼，拼命扭头躲避，想要避开扑面而来的烟雾。
可那烟气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不管他如何抗拒躲闪，最终还是丝丝缕缕钻进了他的口鼻，彻底缠上了他的心神。
而那口烟雾之后，他再开口时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把那只猫从窗口扔下去了。”
? ?本章的蜀黍离开，其实是致敬了一把《新警察故事》~老梗了，不懂也没关系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