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阁邀请聚餐为什么要去桢景台?”安也很不解地望着他。
沈晏清想了想,才解释道:“兴许是觉得有小朋友去云顶天阁不太方便?”
安也哦了声,没了后话。
她不太想把人带到桢景台,土豆那天带回去,纯属意外。
而沈晏清今晚的话像是刻意邀请,一种很奇怪的刻意邀请,明明他们的婚前协议写得非常清楚,在婚姻存续期间不允许带任何外人上桢景台。
近段时间,他屡次让信达集团的高管上山开会就罢了。
还刻意地邀请周家人上山。
奇怪!
非常奇怪!
安也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望向他:“婚前协议,你没忘吧?”
沈晏清心微沉了沉,顺着安也的话点了点头:“没忘,但是小也,我昨晚说过,忘掉多伦多的那段过往,我们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婚前协议是我在不平静的情况下想出来的馊主意,如今既然决定好好过,婚前协议我们也忘掉,好嘛?”
安也心想,这么简单的吗?
说忘掉就忘掉?
“不好,”她回绝得很干脆:“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你折辱了我还让我忘掉,这不现实。”
沈宴清凝着她,看着她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盘腿坐下,拿着遥控器准备打开电视,浑身上下都写着拒绝交谈。
他有些无奈。
但也得承认自己当时的意气用事。
毕竟结婚的目的不算纯粹,当年的被甩之仇萦绕于心,他很难以平常心去面对这层关系。
三年前种下的因,在安也拒绝他回周家的无数个日夜里,早就得到了果。
他弄了一份那样荒唐的离婚协议,而安也始终如一的恪守着,以一种要跟他犟到底的姿态让他自食恶果。
他确实自食恶果了。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侧,掌心包裹着她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婚前协议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浑,以后我改。”
“小也,我当时………”沈宴清有些欲言又止,望着她,想剖析内心,却又难以启齿:“从多伦多回来之后我找过你,后来满心欢喜的结婚发现结婚对象是庄雨眠而并非你的时候,我绝望过,挣扎过,再后来庄雨眠去世,我想,就这样吧!人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过去。”
“可我没想到,在庄雨眠的葬礼上又遇见了你,你仍旧年轻,精致,充满活力,即便眼神悲悯可周身的姿态却是向阳的,而我,短短一年,结婚,被骗,丧妻……”
“再后来你又出国了,我像个偷窥狂似的想知道你的行踪,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我觉得我大概是病了,看了大量心理学的书,剖析自己,安慰自己,想从这些书里面找到解救自己的方法,可都无果。”
“一如你所言,你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而我也是,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像是心理出问题了,只能通过大量的阅读,从书中找答案,自救。”
“小也,我也只是个凡人,会有情绪,会有落差,会有痛恨,我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也恨你潇洒自由而我被困于沼泽,小也,那时的我,满心都是你骗我,想拉你一起共沉沦,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吵吵闹闹,也够了。”
他将脑袋埋在她颈窝,抱着他,语气喃喃:“我为以前的事情向你道歉,求你原谅。”
安也脖颈微动,低昵着他,垂下来的眼睫像是羽毛轻颤。
她见过的,沈宴清书房里有大量的心理学书籍,满满当当的占据了半边墙,这些年,书架上的书来来回回的更替,唯独那满墙的心理学书没有被动过,她问过他,为什么会有大量的心理学书。
沈宴清当时回她了吗?
回了。
他说:感兴趣。
将自救说成感兴趣,确实天差地别。
安也望向他:“你没跟我说过这些。”
“不敢说,这段感情里,我是下位者,一如你对待沈家那般,我也始终不想将我的虚弱面展露在你眼前。”
安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很想问他:“跟庄雨眠结婚的时候,你很恨我吧?”
沈晏清也没有隐瞒:“说实话,是恨的,但都过去了。”
说不恨,太冠冕堂皇了。
………
晚上聚餐定在了桢景台。
中午十二点,沈宴清送她上山,安也裹着厚厚的大衣歪歪斜斜地靠在后座,整个人颓丧得像是被狂风暴雨打蔫儿的花儿似的。
沈宴清握着她的手,坐在身侧,温言细语的跟她聊着。
安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她总是这样,一到下雨天就心情不好。
送安也回家沈宴清返程去公司,上午没去,纯属不敢。
不敢在感情有了片刻进展之后离开,怕安也醒来又将一切都忘了。
而此时,人在家,他心安了。
临走前她叮嘱安也记得午休,又说跟傅云峥说好了,周宛三点左右过来,让她做好迎客的准备。
迎客?
她能干什么呢?
无非就是瘫在沙发上等着她来。
那些繁琐的事情宋姨和家里的佣人会解决。
而沈宴清也从不要求她去当一个知书达礼的太太,哦不!要求过,他们因为这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就作罢了。
跟沈宴清相处这么久以来,安也无比庆幸自己是一个据理力争的人。
这些年,他无数次对她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都被她很强势地挡了回去。
下午三点过五分,周宛的车子刚刚驶进桢景台,安也便收到消息了。彼时她正瘫在沙发上,没什么想起身的意思。
宋姨见此,只得自己前去宅院停车场迎客。
二号院这边的地下停车场,也只有刮风下雨天才会使用,大多数情况,男女主人都更喜欢将车停在院子里。
“周小姐。”
周宛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对这位衣着得体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的豪宅管家有了些许印象:“你是宋姨吧?小也时常跟我提起你。”
“是,”宋姨毕恭毕敬回应,又侧开身子请周宛进电梯:“您这边请,我们家太太在一楼客厅。”
“又在瘫着吗?”显然,周宛对安也很了解。
宋姨顿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太太不是很喜欢下雨天。”
周宛目光落在宋姨身上,心想,不愧是沈宴清的人,说话滴水不漏。
周宛进去时,就看见安也穿着一身真丝家居服,懒散地瘫在沙发上,腰腹部的毯子摇摇欲坠的挂在腰间,指尖垂着,近乎碰到地面。
“你活像冷宫里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