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走过去,拎起她的胳膊放上去,念叨声不止:“下个雨能让你这个死德行,回头天要是塌了你怎么办?”
安也翻了个身,撑着沙发坐起来,胡乱地揉了把脸:“跟你这种没有童年创伤的人说不清楚。”
“知道是童年创伤你还放任它?”
周宛让宋姨拿热水袋来,暖和和的热水袋被她塞进她肚子上和后腰,暖呼呼的,舒服得安也轻叹了声。
“你一个人?土豆呢?”
“没放学呢!我先过来了,”周宛一边跟安也聊着,一边抬头打量四周的环境:“难怪呢!都说沈董的桢景台是黄金屋,说黄金屋还是谦虚了。”
“你第一次来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安也不想回忆。
沈宴清的桢景台踞在景江之畔,独占整座山头的沈家私宅,将寸土寸金的江景尽收囊中。
宅院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的青瓦白墙掩映在古木苍翠间。
整座宅子不算金碧辉煌,却在每一处细节里透着低调的贵气
廊下悬着名家字画,每隔数步便置一尊宋代青瓷,釉色如凝脂。庭院里疏疏朗朗种着几株老梅,枝干虬曲,与太湖石假山相映成趣。
百年世家的底蕴在这座山头里从容绽放。
周宛感叹沈家真是家大业大,一如安也当年第一次上桢景台时的反应一样。
惊叹、震惊,被眼前的一景一物折服。
她初到桢景台时,沈晏清就站在几株红梅下,凝着她,打量着她。
据说那几株梅花,是当年沈家老太爷去姑苏游玩时亲自选回来的老桩,价值不菲,一株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套大平层。
他就站在梅树下,神色默然地望着她,浑身上下都写着一句话——他才是这个山头的主人。
桢景台初见沈晏清时,安也有震惊,也有得知真相之后的平静。
难怪!
难怪在多伦多相处的短短几个月,她总觉得沈晏清身上带着些许海纳百川的包容,像是一株老榕树,在接纳许多微小生物的停歇。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左手边是齐白石的真迹,右手边是价值不菲的太湖石假山,她刚下飞机就被周沐骗上来,来时仓促,穿着那件因为坐了十九个小时飞机而皱巴巴的白衬衫,就那么狼狈地出现在他跟前。
她就像一粒灰尘落在了白玉盘上。
狼狈,又无地自容。
沈晏清一言不发的姿态胜过千言万语。
复杂又冷漠的视线像是无数根密密麻麻的刺,扎进她的四肢百骸和脊梁。
安也思绪回神,笑了笑,望向周宛:“忘了。”
“应该也是很震惊的。”
周宛看出安也的隐瞒,没追问。
反而是让她带自己参观参观这座几亿豪宅,安也说,再等等。
周宛问她等什么。
“等周觅尔一起,不然一会儿我还得再带她参观一次。”
“整团购是吧?给你懒的!”
............
啊切!
啊切!!!
电梯里,周觅尔一连两个喷嚏出来。
她伸手揉了揉鼻子,看了眼一旁的赵云阁:“你接我来这儿干嘛?”
“你姐在啊!”
赵云阁含糊回应,他哪儿知道沈晏清好端端的让他去接周觅尔干嘛?
原本是约了聊事的,聊着聊着沈晏清问他来时是不是要路过南大。
赵云阁心想,那可不算路过,南大在桥下,他走桥上,要是特意下一趟桥再上来得四十分钟起步。
但人家竟然这么问了,那肯定是有事交代了。
于是他说路过。
紧接着沈晏清就让他去接周觅尔。
“你骗鬼呢?我姐跟他结婚这么多年估计连信达集团大门从哪边开都不知道,她是不会来的。”
赵云阁嘿了声,双手抱胸望着她:“你就这么笃定?”
“那是..........”周觅尔很高傲的扬了扬下巴:“你也不想想,我可是家奴。”
再说了,下雨天能约安也出来的人寥寥无几,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
二人乘专梯到顶楼,刚走到门口听见沈晏清的怒斥声。
兴许是底下人办事不利索,他怒斥了句:这点事情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以赵云阁来看,这也没什么。
但周觅尔吓得转头就跑。
他紧追了两步才将人擒住:“你跑什么?”
周觅尔怂哒哒开口:“我怕!”
她总觉得沈晏清身上带着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都觉得难以喘息,更何况他现在在发火。
“.........又不是骂你。”
周觅尔还是怂哒哒:“我还是怕。”
她想走,赵云阁死不让她走。
俩人在门口拉拉扯扯半天,沈晏清办公室的门开了。
盛简跟另外几位老总低着头抱着文件出来。
见了赵云阁还不忘收敛情绪打招呼。
赵云阁微微点头,又将目光落在周觅尔身上。
“走吧!进去吧!”
“你能给我姐打个电话吗?”
“桢景台开到这里来得四十分钟,更何况今天下雨,路况不好,等你姐来你都聊完了,你少折腾安也。”
周觅尔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
“唉!”
周觅尔一晃神的功夫,赵云阁拉着她进去了。
生怕她跑了似的,反手关上了办公室大门。
还爽朗地揶揄沈晏清:“你说说你,早不骂人晚不骂人,你小姨子来了你骂人,吓得人小姑娘说怕,掉头就想跑。”
听这话的人抬头看了眼周觅尔,明明是很平平无奇的一眼,周觅尔却觉得压力倍增。
沈晏清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坐吧!喝什么?”
“水吧!”
“可乐?要不要冰的?我记得你姐说过你很爱这个。”
“啊?”周觅尔此时没有半分受宠若惊,满脑子都是自己要死了的绝望感。
安也卖她了?
沈晏清要弄死她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要不要提前跟导师打个电话?项目研究没完成导师烧纸骂她怎么办?
呜呜呜............
安也,你要害死我了。
周觅尔道了声不要冰的,趁着沈晏清按内线的间隙,悄摸摸地拿出手机准备给安也拨电话。
指尖刚刚碰到口袋里的手机,沈晏清的声响又从对面传来。
“你很怕我?”
“啊?没有啊!”
赵云阁端着杯水吊儿郎当的靠在他办公桌前,被周觅尔怂哒哒的样子逗笑了。
没忍住笑出了声儿:“沈董,你有话直说啊!没看见人家都要被你吓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