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疾言厉色让人无法忽视,沈宴清目光落在孟词跟沈为舟身上。
二人看他的视线笃定地没有丝毫退让。
显然,长辈们早就达成一致了。
催生来势汹汹,沈宴清即便再坚定,也难以招架。
他可以抗,但安也呢?
她向来烦心这些家中琐碎,真找到她跟前,老太太他们用了手段,她会不会想逃?
到时候………小孩生不生的不知道,老婆肯定是没了的。
沈宴清被卡在这里,进退两难。
脸色几经变换。
最终还是孟词看不下去,不忍心儿子为难,才给他倒了杯茶水,柔声问:“小也呢?什么想法?”
沈宴清答:“她没说不生。”
“是我还没准备好,没想好该如何承担为人父的角色。”
孟词声音降低了些,柔声细语的规劝着:“总是要承担的呀!不能一直拖下去,有了小孩你们夫妻关系也能再稳定一些,安也时常忙于工作不回家,有了小孩会好些的。”
“前段时间你们将傅家那孩子接过来,小也不是照顾得蛮好的吗?我远远看见几次,她好像很喜欢小孩。”
“听宋姨说,帮他洗澡穿衣服又陪他看书陪他玩儿的,对别人家的孩子都这样,以后肯定也是个合格的母亲。”
老太太强攻,孟词怀柔。
俩人一左一右让将沈晏清架在催生的高台上下不来。
此时此刻的他,比起回应老太太和孟词的话,更想知道的是安也跟他们聊了什么。
让几位长辈的攻势如此之猛。
这顿会谈一直持续到九点半。
老太太跟老爷子都疲乏了才就此作罢。
孟词送二老离开,沈为舟将沈晏清留在会客室,父子二人独处一室。
没急着说话,但会客室里的气压比刚刚老人家在时还低压些。
平姨送完茶水进来又退出去,临离开前,目光在沈为舟低垂的眉眼上扫了一眼。
又担忧地望向沈晏清。
她太熟悉了,这么多年来,沈为舟低垂眸不言不语的时候,就意味着事情到了急需解决的复杂程度。
而沈晏清也无比清楚,在他成长道路的每一步中,只要沈为舟坐在一处,低垂眸,捻着指尖不言语时,必然是要下最后通牒了。
他从小被沈家当做继承人来培养,会琴棋书画还要会所谓豪门社交里必然都要会的东西,骑马、潜水、海钓,游泳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好似不会这些,他这个继承人就当的不够合格似的,而他较为幸运的是,遇到了一个好父亲,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多都是沈为舟亲自带着他去学的。
他教他骑马,教他潜水,亲力亲为地参与他和沈观悦的成长。
他仁慈,但也冷酷地令人战栗。
曾几何时,他对游泳一事并不热衷,沈为舟耐心教了他几个月,教到最后发现他不是学不会,而是不想学的时候,就站在泳池边望着他,低睨着他,下最后通牒:“期限到这个月月底,希闻,月底你要是还如此,那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明明没有讲出会承担什么后果、
可他莫名觉得,无论是何种后果,沈为舟都做得出来。
一如今日,他在思忖,而沈晏清在等着他开口。
过了很久,沈为舟才抬眸望向他:“近四年,够久了。”
“生子上位,不然,你就在信达待着。”
话语落地,沈为舟没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起身离开。
行至门口时,他缓缓侧眸,门口处照进来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昧,如阎罗:“是我太称职了,将你的前路扫得一马平川,希闻,在其位谋其职,奶奶说的没错,传宗接代也是你身为沈家继承人的分内之事,更是你的责任。”
轰隆............
天边冬雷劈过。
将窗外的夜景照得有瞬间的亮堂、
安也裹着毯子缩了缩脖子。
翘首以盼望着门口的方向。
问莫叔,沈晏清回来没有。
后者摇了摇头。
安也看了眼时间,从他去壹号院到现在都快四个小时了,这得聊得多深入啊?
她正纠结着,大门拉开。
沈晏清撑着把伞从雨幕中走来,身上大衣湿了大半,莫叔赶忙接帮他脱了大衣,又让宋姨去拿毛巾。
他抬步进屋。
走到客厅入口处望着安也,视线平缓的没有丝毫情绪。
大抵是他太静默了,一度让安也觉得身后院子里的狂风暴雨是他的背景板。
而这背景板在下一瞬间就会朝着她席卷而来。
“你怎么了?聊得不开心?”
沈晏清问她:“我该开心吗?”
安也心想,你开心了我就不开心,你不开心了我开心,当然是你不开心比较合适。
但这话她不能说,沈晏清情绪不对。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天,他这种一贯秉持着时间至上的理念,在近也要乘车回来的人,竟然也会有被自己撕破的一天。
而能让他一改往常,有反常之态的,必然是事出有因。
他出门时心情还挺不错,回来就这样了,不难想出是因为什么。
“最起码,我希望你能是开心的。”
沈晏清无语笑出了声,接过宋姨递过来的毛巾擦着身上的水渍。挥手让他们去休息。
他先是擦了擦脖子,紧接着是手。
漫不经心姿态似乎在等着宋姨他们清场。
人一走,他的腔调就变了。
“你嘴上希望我能开心,其实心底高兴死了吧?坑我又让我被长辈拎过去说教了四个小时,在等我的这个过程中,你指不定早就幸灾乐祸完了。”
“你想看我自食恶果就直说,没必要哄着我让我高高兴兴的去挨骂。”
她总是这样,乐呵呵的看着他挨骂会很高兴。
小孩儿心性体现的淋漓尽致。
跪坐在沙发上的安也听出他话语中的严肃,缓缓坐正了身子,望着不远处的沈晏清,眼神中带着疑惑:“当初我们说好了的,你解决你家人,我解决我家人,怎么现在你不乐意了?”
“因为这就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了的事。”
沈晏清将手中毛巾丢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原想坐在她身侧,但看见安也一身软乎乎的家居服在身,怕沾湿了她,止住了动作。
“长辈催生来势汹汹.............”
安也连连摆手,阻止他的话:“我不管,婚后协议第三十二条,婚后五年之内不考虑生子问题,任何一方不得违约,这是你亲自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