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也配抛头露面的挣钱?就应该让老爷们来!”
“嘿嘿,等老子赚了钱,先把这两个死娘们卖到青楼里再换一笔。”
……
佝偻的身形借着月光,依稀能看清是个男人。
而且偷鸡摸狗的动作很是熟练,扒着墙根就直奔厨房。
殊不知二头因为白天帮着搬东西,累得很,沾枕头就睡着了。
没想到被一阵尿意憋醒,连忙红着脸起炕。
“早知道不睡这么早了……”
结果他才刚走到院墙根,就听见灶房那边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他心里一紧,悄悄凑过去借着月光一看!
只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趴在灶房的窗台上,手正扒拉着窗棂,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谁?”
二头当即低喝一声,抄起墙角的木棍就扔!
“来人啊,娘!你们快醒醒!”
“咱们家里来贼了!”
“有人偷东西!”
毕竟是半大的孩子,不敢靠的太近,他心里也发怵。
那黑影吓得一哆嗦,手里抓着的一个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随后连头都不敢回,连忙就往墙外头翻。
二头追了两步,可夜色太黑,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依稀看见那人身形佝偻,而且很瘦。
结果因着二头这么一喊,那道黑影吓得魂都飞了,刚翻过院墙就差点脚下一滑摔进泥坑。
他不敢停,连滚带爬的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抓贼啊!家里进贼了!”
二头的喊声划破深夜,原本安安静静的院子一下子就乱了。
陆子衿第一个披衣起身,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昏沉,可一听见“贼”这个字,眼神立刻就冷了下来。
她顺手抓起床头那把小巧却锋利的剔骨刀,三步并做两步就出了门,外衣都没来得及裹严实。
大头他们几个听见喊声,立马就翻身从炕上跳下来,鞋都穿反了一只也顾不上。
刘氏更是抄起墙角顶门的粗木棍就冲了出来,嗓门大得震耳朵。
“哪个不要命的毛贼?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老娘要是不给你们点厉害的瞧瞧,还真当我们这院里没人呢!”
刘婆婆也被惊醒,老人家在乡下过了一辈子,遇事向来不慌。
她摸过墙角的油灯点上,高高举着,昏黄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小半个院。
几人快步冲到灶房门口,只看了一眼,脸色全都沉了下去。
灶房里乱得不成样子,装调料的陶罐倒了好几个。
而且香料撒了一地,就连陆子衿特意晒好磨碎的花椒粉,也被搅得一塌糊涂。
最让人心疼的是那盆养得干干净净,准备第二天出摊用的田螺。
木盆被掀翻了,田螺滚得到处都是,不少都被直接踩碎了。
白生生的螺肉混在泥水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窗台上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泥脚印,一看就是外人翻墙踩上去的。
痕迹还新,估摸着人也跑出去没多大一会儿。
陆子卿披着衣服跑了过来,一看见眼前的景象,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眼圈当场就红了。
“大姐……这、这是谁干的?”
“咱们辛辛苦苦准备的东西……”
她一想起白天摸田螺,剪螺尾的辛苦,就忍不住心口发闷。
这么一来,好不容易红火起来的生意岂不是要被耽误?她气得手指都在打颤。
陆子衿蹲下身,指尖捻起地上一点还带着潮气的香料,又看了看窗台上的脚印大小。
“不用猜,十有八九就是钱旺财。”
“除了他,没人恨咱们恨到半夜翻墙来偷东西搞破坏。”
“白天村里那几个婶子还没这胆量。”
刘婆婆一听见是钱旺财,气得手里的油灯都晃了晃。
“这个杀千刀的!真是丧尽天良!”
“子卿都跟他和离了,一刀两断他还不死心?”
“偷不着方子就毁东西,这心是黑透了!”
陆子衿却异常冷静,嗤笑一声。
“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镇上闹不够,居然摸到家里来了!”
她不骂也不乱,只是缓缓起身,眸色一点点的冷了下去。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窗台上那串清晰的脚印,语气平静得吓人。
“他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偷方子的。”
“好赌成性的人是改不了这臭毛病的,更何况他和钱婆子昨天白日刚闹过。”
“估计是看咱们田螺生意好,眼红又学不会做法,就想半夜摸进来。”
“只不过是没想到被二头发现罢了。”
“所以偷不着就干脆毁了咱们第二天的货,让咱们出不了摊,做不成生意。”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陆子卿和刘氏这才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钱家母子在镇上闹过一场,却没占到便宜。
反倒被众人指着鼻子骂,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钱旺财赌钱输得精光,一门心思的想找快钱。
如今看见陆子衿靠一碗田螺就能一天挣几百文,怎么可能不惦记?
明着抢不成也闹不赢,就干脆来阴的!
“太毒了……实在太毒了……”
陆子卿捂着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姐,那咱们明天……还能出摊吗?”
“香料毁了,田螺也碎了大半……”
陆子衿抬手,轻轻按住妹妹的肩膀。
她指尖力道沉稳,竟然莫名能抚平人心似的。
抬头时,一双清眸里映着刘婆婆一家,还有被惊醒,站在门口一脸紧张的几个孩子。
“哭没用,东西毁了可以再准备。”
“方子在我脑子里,谁也偷不走。”
“大头,你明天一早就带着弟弟去后山砍几根粗木枝。”
“在前后院都挖个陷阱,就是你们小时候常用的那种。”
“二头和大丫在窗根底下埋几层碎竹片,院墙上挂一串铜铃,人一碰到就能响的那种!”
“咱们也好提前有个防备!”
“好!”
他们不主动惹事,却也要让心怀不轨的人不敢再来。
刘氏连连点头,满眼佩服。
“还是子衿你想得周全,遇事不慌,有章法!
陆子衿没再多看那些被毁掉的田螺和香料,只叹了声。
“先收拾吧,别耽误明天做饭。”
“碎了的田螺不能用了,香料也要重新配,天亮以后我再去镇上买一趟。”
这一夜,没人睡得踏实。
可陆子衿越是这种时候,越沉得住气。
她心里清楚,生意越红火,越有人眼红!
日子越往上走,绊脚石就越多!
钱旺财这一手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看来往后得更加小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子衿收拾妥当,琢磨起了另一桩生意。
之前只有香辣一种口味,虽说香得过瘾,可却也有人吃不了辣。
更何况现在辣椒都被毁了一半,今天的供应怕是提不上去了。
陆子衿心思一动,决定出新口味!
眼看着现在天色还早,她提着竹篮就带着大丫往后山走。
“动作轻些,小心脚底下,别被绊倒了。”
“咱们先去山里看看,如果有好东西就多摘些回来。”
“好。”
比起胖丫,大丫显然稳重许多,到底是年长几岁。
况且山里东西多,只要是能带味道的,只要研磨晒干,都能当做香料用!
前提是要确保没有毒。
她依稀记得,新鲜的野花椒都是长在阳面坡上,被太阳晒出来的花椒麻味正。
“娘,这个就是昨天小姨采的紫苏吧?”
“我记得模样跟这个差不多!”
陆子衿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划过赞许,只见大丫一路走一路采,不多时就摘了满满一筐。
这时候天色还早,一层晨雾裹着山头,窸窸窣窣的野草拂过衣衫,上面粘着的水珠都打在布料上,一踩上去就能湿了鞋面。
陆子衿一想起钱旺财糟蹋的那些香料和田螺,心里仍存着几分冷意。但她从不是沉湎于糟心事的人,东西毁了便重做,路被挡了便绕开!
左右日子总要往前奔。
这两天新出的炒螺在镇上卖得脱销,连她自己都没料到会这般受欢迎。只是单靠田螺一道,终究单薄,赚不了什么银子。
她现在要还账,还要盖房给孩子请先生。眼下辣椒被糟蹋了大半,若是再遇上眼红使坏的,生意便要受影响。
思来想去,便也只能在山里多寻些天然的山货了。既能添新口味,也能多几条营生的路子。
大丫领着弟妹,手里都拎着竹篮和小锄头。这么些日子下来,几个孩子的精气神都足了,做事也麻利稳妥,半点不用人操心。
胖丫眼里满是机灵劲儿,扛着小锄头蹦蹦跳跳的。
“姐,我们还要往哪边走?这些蘑菇可香啦,等回家以后都让娘亲给咱们炒了吃!”
大丫轻轻拉了她一把,顺手把边上长着的野菜全部都薅起来。
“别吵,山里露水重,仔细脚下打滑。”
“娘让咱们摘的东西都是能帮着出摊赚银子的,减轻家里负担,你别只顾着玩。”
胖丫撇了撇小嘴,但那双明亮的眼里却满是欢喜。现在家里的日子好过多了,不仅有零嘴吃,而且每天家里都很热闹温馨,她好喜欢。
陆子心头软了几分,抬手拂开挡路的枝桠。现在这时候,山里野菜正多,一茬接一茬的长,就算挖秃了,明早就又会冒出绿芽。
“咱们往阳坡走,那边日照足,野花椒和菌菇长得最好,咱们先寻些能入香料能做菜的东西。”
“嗯!我们听娘的,娘让我们干啥就干啥。”
陆子衿也没多说,直接带着几个孩子顺着山间小路往上走。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鸟鸣,草木清香扑鼻,闻着倒是痛快。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阳坡上的灌木丛渐渐茂密起来,陆子衿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草丛里藏着的野蒜和野葱。
那野蒜长得白嫩粗壮,蒜头圆滚滚的冒着白,只不过大半都埋在地里。
陆子衿眼前一亮,立马就伸手拂上了绿色的蒜叶,这可是最鲜美的调味菜呢!
“大丫,你带着胖丫和三头把这些野蒜都摘回去,有多少拿多少!”
“咱们回去剁碎了炒田螺,拌凉菜也都香得很。”
大丫应了一声就连忙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挖着野蒜,生怕挖断了根。不多时,竹篮里便铺了一层青翠的野蒜,看着就让人欢喜。
“对了娘,我之前听二婶子说过这种野葱也算最辣了,要是卖出去能吃吗?”
陆子衿细眉一挑,不染脂粉的脸上愈发白皙清冷。
“那是他们做的味道和方法不对,咱们到时候炒着田螺就得用这股辣劲儿压味道呢,只要做好了就不怕辣!”
让几个孩子在这块小坡上挖野葱野蒜,陆子衿再往坡上走了几步,扒拉开腐叶,底下藏着不少野生菌菇。
“三头!你过来。”
“来了娘!”
六岁的三头拎着小锄头就跑过来,满脸的兴奋劲儿,就连鼻头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几个泥点。
“这些蘑菇都是能吃的,你小心采了之后放进背篓里。”
“娘……这些好像不能吃啊,以前我记得石头就是因为贪吃了山上的野蘑,吐了好久呢,上吐下泻的。”
陆子衿无奈的敲了敲他额头。
“人小鬼大,东西不懂多少,忌惮的倒是挺多。娘会让你们吃毒蘑菇?”
“瞧见这个没有?这是松蘑,做出来又滑嫩又肉厚,都是无毒又鲜美的品种。”
“你们自幼在乡间长大,分辨菌菇的本事应该再扎实些。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一眼便能看清才好。”
“不然将来都指着娘哪儿成?”
话落,她直接将那些品相好的菌菇摘下来,放进另一个干净的竹篮里。
“这些菌菇最是鲜美,回去用卤汤一卤,配着田螺卖,保管镇上的人抢着要!”
三头眼睛一亮,随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还是娘说的有道理,等我认下这些蘑菇,回去肯定告诉哥哥和妹妹!”
这时候胖丫也凑过来了,梳着冲天辫,一步一个小脚印。
“娘,卤蘑菇是不是像镇上卤摊卖的那样?可香了!”
陆子衿笑了声,伸出指尖,捏了捏她的脸蛋。
“比他们的还香,咱们用自己的香料卤,干净实在,味道也足。”
“到时候做出来了就先给你们尝尝。”
而另一边,大丫和三头眼中浮过羡慕之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胖丫年纪小的原因,总觉得娘对她更亲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