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冷白色的灯光洒下来，将苏婉脸上的倦意映得格外清晰，就连眼角那淡淡的细纹，都愈发显眼。
她定定地望着云笙，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云笙……”
沉默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紧绷的声音显得有些局促。
“这段时间……你累不累？我听说，这次的野外培训不太顺利，出了不少意外。你……有没有受伤？”
云笙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苏婉刚才看白烨那一眼，紧接着叫她出来，是想问白烨退婚的事，或者她和白烨的关系。
可她没想到，苏婉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问她累不累、有没有受伤。
她眼底的那份担忧和关心，真切得没有半分虚假，不掺任何杂质。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暖意，像温水漫过心尖，驱散了先前的几分疏离与戒备。
云笙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柔和，“我还好，没受什么伤。”
苏婉闻言，立刻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也稍稍舒展下来。
她下意识伸手，想拍拍云笙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资格。
云笙将她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心头忽然泛起一丝酸涩，说不清是为苏婉的小心翼翼，还是为两人之间那份微妙的隔阂。
她没有躲开，反而主动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苏婉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
“夫人，我真的没事，让你担心了。”
苏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随即，眼眶便微微泛红，鼻尖也泛起一丝酸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云笙的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还是云笙先开口。
“林皓他……他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的？医生怎么说？”
提及林皓，苏婉脸上的暖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伤感与心疼。
“小皓他……当时他所在的小队出任务的时候遭遇突袭，他是为了给队友争取逃跑的时间，一个人冲上去拖住一只b级污染物，才会受重伤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得更厉害。
“医生说，他以后……恐怕没法再用精神力，也做不了哨兵了。可就算这样，我也为他骄傲！”
话语落下，苏婉再也忍不住，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却又强撑着不肯失态。
她是林皓的母亲，也是林家的夫人，哪怕心底再痛，也不能在人前太过狼狈。
云笙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握紧了她的手，安慰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只要我们不放弃，他肯定会好起来的。”
……
病房内，林皓因为虚弱，没精神，撑不住，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月瑶站在床边，盯着林皓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站在窗边、周身萦绕着冷冽气息的白烨。
白烨正垂眸看着窗外，连侧脸的轮廓都显得愈发冷硬。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神色依旧淡漠。
林月瑶在他身后站定，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才鼓起勇气，带着几分卑微的试探，低声问：“白大哥，我……我真的没机会了吗？”
这话落下，白烨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又退开了两步，刻意拉开了与林月瑶之间的距离。
这个细微的举动，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林月瑶彻底隔绝在外，也无声地给出了答案。
林月瑶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希冀瞬间被击碎，白烨退开的那两步，比任何冰冷的话语都更伤人。
她死死咬着下唇，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崩溃的质问与不甘，“我到底哪里不如云笙？白大哥，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一直在你身边，难道还抵不上你认识她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吗？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她想不通，自己陪伴了白烨那么久，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何却抵不过云笙的出现，为何连一丝机会都得不到。
白烨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神色依旧没有丝毫松动，眼底的淡漠依旧，连唇瓣都未曾动一下。
于他而言，从前和林月瑶的关系，从来都无关情爱，不过是因为白家和林家世代交好，因为那份从小便定下的指腹为婚的婚约，才让两人有了些许牵扯。
他从来没有主动亲近过她，没有对她有过半分逾矩的举动，更不曾给过她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
甚至在遇见云笙之前，他早已看透自己的处境。精神图景日渐紊乱，躁动不安的精神力随时可能失控，医生早已断言，以他的状况，用不了多久，要么堕为失去理智的黑暗哨兵，要么便会被紊乱的精神力反噬，直接走向死亡。
那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与冷漠，唯一想的只是肩上的责任，想的是只要他还好好在一日，就承担属于星盟战神的一切职责，根本没想到儿女情长的事。
是云笙的出现，像一束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灰暗沉寂的世界。
不仅抑制了他精神图景的恶化，稳住了他濒临失控的精神力，更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是小心翼翼的珍视，是心甘情愿的付出，是哪怕褪去所有锋芒，也想护她周全的执念。
面对白烨的沉默和无动于衷，林月瑶心底的不甘像藤蔓般疯狂滋生，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的崩溃视而不见的男人，所有的骄傲与矜持瞬间崩塌，猛地扑上前，伸手就要去抱白烨的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病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云笙和苏婉并肩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齐齐顿住。
苏婉甚至忘了呼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云笙的眉头也轻轻拧了拧，直勾勾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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