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秦山海都在办公室里接电话,几乎所有客户都打来了,接线员都快不耐烦。
秦山海好说歹说,亲自跟所有客户解释,有一些客户比较好说话表示了理解,并且也愿意给时间让他们处理。
但仍有不少客户态度很强硬。
“都是一样的衣服,你们家比别人家报价贵不说,当初说好的无二性也变了,退单,必须退单,不仅要退,还得补偿我们经济损失。”
“我现在档口就等着这些货做批发,我在展销会上买的那些样衣,已经被好几个客户看中了,他们都给我订了货,我还跟他们保证了唯一性,现在呢?”
秦山海语气诚恳地说道:“这件事我们厂一定会解决的,是那桂远县纺织厂剽窃了我们的设计……”
“我不管,总之你们承诺的没做到,我有权利退订,并且要求你们做出违约赔偿。”
“现在正是经济开放的好时候,我可没时间等你们,我这档口一天得出多少货,挣多少钱你知道吗?今天之内,你们就把我预付的款项和赔偿金汇过来,否则……我就带着人亲自到你们厂去!”
挂了电话,秦山海眉头紧锁,他昨晚在家愁得也是一夜没睡,本就疲惫,现在感觉头也在疼。
一旁姜鸿伟气恼地吐槽道:“这些批发商户,一个个跟暴发户嘴脸似的。”
如今工厂正是转型开辟新赛道的关键时期,此行展销会可以说是很成功了。
可没想到,却出这样的事情。
若是不能好好处理,他们厂不仅是转型失败这么简单,在行业如此萧条的情况下,厂子也活不下去了。
姜鸿伟叹了口气,说道:“要不,这几个闹得比较厉害的客户,咱们先退了?反正他们的订单数量也不大,退了也无妨,咱们损失也不大。”
最重要是邹老板那两万件,目前唯一只得欣慰的就是邹老板没有打电话过来要求退单。
秦山海却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简单。”
他声音沙哑低沉,十分严肃:“这些商户彼此都认识,若是听说谁退了,谁没退,那些没退的肯定会闹起来,还有……”
“你算过吗?咱们光违约金赔偿就得付出去多少?”
姜鸿伟沉默了。
是啊,如今厂里本就是因为效益不好才做出转型,现在新产业还没挣钱呢,就开始赔钱了。
“可如今我们不退单,他们闹起来,咱们照样顶不住啊,还有邹老板那两万件……”
说曹操,曹操就打来了电话。
秦山海如今听到电话响,就下意识头皮发麻。
他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起来。
那边接线员已经转得没了脾气,直截了当地说:“洋城来的电话。”
不等秦山海回应接还是不接,对方就直接转接过来了。
那边传来了邹老板的声音。
“秦厂长?”
秦山海:“邹老板。”
听到秦山海的声音,邹老板舒出一口气:“可算打进来了,秦厂长,你都不知道我打这一通电话废了多大劲……”
现在这个年代打电话,尤其还是跨省,得转接好几趟,有时候信号一断,又得重新来过。
邹老板吐槽了一通,随后切入正题。
“你说这事闹的,我可是下了两万件的订单,到时候客户都去进便宜的衣服了,那我的两万件怎么办?不是砸手里了吗?你也行行好,别这么坑我……”
邹老板态度软和,但却一直在诉苦,诉说自己的不易和担忧。
秦山海也态度语气真诚地说道:“这件事,我们厂一定会解决的,您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时间?多久?”
“一个礼拜。”
电话对面的邹老板一只手按着话筒,转过头去看身后。
窗户面前,凌立着一道身影,对方背对着邹老板,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却仍然给人一种他站在黑暗中运筹帷幄的感觉。
他抬手,比了一个三。
邹老板立刻对着话筒说道:“三天。”
“秦厂长,你也别让我难做,我一个女人做批发商讨生活很不容易,要是这批货到时候砸我手里,我都得找根房梁吊死。”
秦山海心里紧了紧,邹老板看似软和好说话,实则比那些强硬的客户更加难搞。
“好,三天,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三天,是他们厂最后的机会了。
挂了电话,姜鸿伟皱着眉头:“老秦,三天时间也太紧张了,领导那边也还得一个礼拜才能回来呢。”
“老姜,客户的压力,咱们顶不住,三天,必须要想出解决办法。”
“若不然……”秦山海心里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咱们就是倾家荡产,都得退订单赔偿违约金。”
姜鸿伟沉默了,他的背也佝了下去。
过了几秒,秦山海说道:“让财务科主任过来找我。”
财务科主任来了。
秦山海问道:“咱们厂的现金流还有多少?”
财务科主任摇了摇头:“咱们厂今年规模扩大,建新车间、采购设备、招聘工人等等,已经花费了大量资金,目前账目上的现金流已经不足十万。”
秦山海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
不足十万……一旦退单,他们最少都要赔二十万出去,更别提其他的损失。
秦山海一个头两个大,眼睛都熬青了。
三天,秦山海和姜鸿伟每天往外跑,赵书记还没回来,他们便去找二把手领导。
“你说桂远县纺织厂仿制你们厂的衣服?”
秦山海:“是的,领导,您看这是我们厂自己设计师设计的,先前还带去了展销会,就是在展销会的时候,柳建民见过了我们的衣服,回去就开始仿制,这是他们厂做出来的,这做工质量也比不上我们正牌的衣服。”
姜鸿伟:“是啊,领导,这柳建民就算要竞争,也不能这么干吧。”
领导皱着眉头,两件衣服都看了看,指着那条布拉吉连衣裙腰间的花说道:“这花也不一样啊,你们是粉色的,人家是白色的,花瓣也不一样,而且布拉吉连衣裙,市面上款式都差不多,也不能说这就是你们厂独创的吧?”
“还有,你们两家都是咱们一个市里的地方国营厂,很多事情,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僵硬,如今经济效益不好,连市里的大厂,订单量也比往年少了百分之三十,各个厂子都在想出路,你们既然有办法,那帮帮兄弟厂,不也是应该的,都是为国家效力,为人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