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立新差点被噎住,“我要真有这本事,你还至于蹲在这儿?”
“托托人、问问路,总有人能说得上话吧?”
她从随身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推到桌角。
“这是洛清冉调离前留下的联络名单,你看看,有没有顺手的。”
都是队里的,拘留所那边识相,给了块清静地儿,没死盯着。
大家聊起来,也放松不少。
说白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慕秋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层便利,她还挺受用,不然哪敢这么敞开来谈。
她没绕弯子,直接摊开讲:“我对象也是队伍的。我要真进去了,婚事立马黄一半。”
“那天我扛下整件事,就是拿自己前程交换。再说你要真想撬动慕锦云,还能有谁比我摸得更透?”
于立新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知不知道有啥用?真能镇得住场子才算数!慕锦云那头你别操心,早有人盯上了。”
洛清冉背后果然有硬货。
这念头刚冒出来,慕秋云就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
慕秋云心里乐开了花,老天爷果真罩着我,随随便便认识个朋友,都能扯出一串响当当的后台。
她立马堆起笑脸,把人往高处捧、往实里夸。
这段时间被踩得灰头土脸的于立新,一下就被这股热乎劲儿给熨帖到了。
嘴上那点推脱,当场就松了口。
“行吧,我搭把手试试。”
横竖都在队伍系统里混,高低不打紧,多条路子多份照应,谁嫌麻烦啊?
于立新揉了揉眉心,语气低了几分:“如今这世道,枪杆子硬不如人脉厚。光会排兵布阵?早过时啦!”
瞧瞧胡云生,没那一大摞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他哪能在医院横着走?
唉……一想到那家伙,太阳穴就突突跳。
医术是没得挑,可脾气倔的不行。
昨天还说要去夜校当英语老师,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跑去跟一群半大不小的学生较劲。
“英语课,今晚开班。我来带,我叫胡云生。”
他站在讲台前,目光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停在慕锦云身上,微微一笑。
“班长,你会几句英语不?”
“报告老师!没学过!俺们那儿只教俄语!”
慕锦云起立,嗓门洪亮。
“哦?”
胡云生点点头,顺口蹦出几句地道俄语,跟她对了几句。
慕锦云脑子灵,记性更是一绝,当场就把上学时攒的那点俄语底子全翻了出来。
就是那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太足。
听着不像莫斯科来的,倒像村口王大爷刚喝完二两伏特加冒出来的调调。
胡云生忍着笑,抬手示意她坐下,转身拿起粉笔,唰唰两下,先写自己中文名,再歪着脑袋补上英文拼写。
底下顿时炸了锅:
“哎哟,这不是拼音吗?”
“拼音哪是这么写的?你看那俩字母,东倒西歪的。”
“不过这脸蛋,真俊!咱夜校怎么突然全是帅小伙儿来教课?”
“帅有啥用?你娃都会打酱油了,赶紧收收心吧!”
说话最响的,一个是杨冬雪,一个是郑金玲。
上了学,眼界开了,嘴也变溜了,啥话都敢往外甩。
男生们眼红得直撇嘴,又不敢当面呛声,只能哼哼唧唧喊几句小白脸。
结果刚出口,就被杨冬雪眼皮一撩,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教室里一下子跟菜市场似的,嗡嗡响个不停。
直到胡云生转过身,眼睛一扫,全场立马安静得能听见翻书页的声音。
“我这堂课,只收我想听的声儿。”
说完,他又补了句英文。
慕锦云压根没听懂那句英文啥意思,但光听发音就觉着顺耳。
之前那俄语也是,以前那位俄语老师一开口就带浓重东北腔,完全是俩世界的人。
慕锦云盯着他念单词时的嘴唇动,心里嘀咕,要这人不是洛清冉的师兄该多好啊。
当个普通朋友都赏心悦目。
谁料她刚想到这儿,胡云生忽然抬眼朝她看来。
慕锦云后脖颈一凉,激灵一下,头皮微微发麻。
赶紧打住!
这人比洛清冉难搞多了,表面温和,里头全是门道。
第一节课,他就教了26个字母。
末了还从讲台边拎出把吉他,调好音,自弹自唱起字母歌来。
大伙儿字母还没认利索呢,歌儿听着听着,眼皮就往下坠。
一节课下来,半个教室的人都歪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
只剩慕锦云、杨冬雪几个人还睁着眼,盯着胡云生看。
他也不恼,笑着挨个叫醒睡着的同学,告诉他们下课了。
结果倒把人们闹了个大红脸。
都是奔三十的人了,谁不知道学习是给自己攒底气?
图啥?
不就为学点真本事,往后日子能松快点?
一个个赶紧道歉:“胡老师,不好意思啊!”
“真对不住,昨儿加班到半夜,回来躺下就睡着了……”
“孩子半夜发烧,我熬到天亮才合眼,实在撑不住……”
胡云生一直笑眯眯的,说话不紧不慢,挑不出毛病。
慕锦云一路跟着杨冬雪往门外走,冷风一灌,打了个喷嚏,缩着脖子直跺脚。
“哎哟,外套忘教室了!你们先回,不用等我。”
她抬手往校门口一指,沈路成正裹着大衣站在那儿,手揣兜里,朝这边张望,安静地候着。
她冲他摆摆手,意思是,我马上回来。
她掉头跑进教学楼,刚推开门,就听见一声脆响!
一支粉笔擦狠狠砸在墙上。
胡云生背对着门站着,他慢慢回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有事?”
慕锦云赶紧指了指那件米色外套:“回来拿一下衣服。”
她麻利地几步跨进去,抄起外套就往门口溜。
谁知他声音又来了,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我在学校上课,抢都抢不到名额。可在这儿,学生倒是睡得踏实。”
这话啥意思?
嫌大家不把他当回事?
说实话,还真是有点伤人。
人家白天在医院查房、动刀子、连轴转,晚上还强撑着来教课,教案都是熬夜写的。
换谁,心里不硌应?
慕锦云挠挠头:“真没辙啊,你这吉他一响,跟山涧流水似的,又软又润,听着就让人犯困。”
“好多同学英语底子薄,听天书一样,不打盹才怪!我以前上数学课也是,眼皮直打架。”
可不是嘛,数学这玩意儿,干巴巴的,像啃没放盐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