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靠死记硬背硬扛下来的。
胡云生脸色缓和了些:“月考成绩单上,数学是你所有科目里拖后腿最狠的一个。”
慕锦云:“……这话咱能憋着不说吗?”
自己揭短叫自嘲,别人当面点破,那叫社死现场。
“可你还是全班第一。”
胡云生嘴角一翘,顺手把吉他抱进怀里。
目光往地上一扫,盯着那块歪倒的黑板擦,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沉默三秒,突然开口:“班长,以后上课铃一响、下课铃一落,黑板必须锃亮!一条粉笔印都不能留!”
慕锦云:“……老师,您这哪是提要求,这是搞人身攻击吧?”
连黑板擦都嫌脏,洁癖都快修成精了吧?
胡云生弯了弯唇,瞬间又变回那个说话带风、笑不露齿的斯文先生。
“抱歉啊,我这个人,专挑好捏的柿子下手。”
他干脆坐到第一排,调音、试弦,指尖一拨,一段轻快跳跃的曲子就淌了出来。
“送你听的,赔个不是,也算回报你擦黑板了。”
他眉梢含笑,眼角带光,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招人烦的俊气。
这副得瑟样,真想拿粉笔头砸他脑门。
慕锦云坏笑着来了一句:“哎呀,不好意思,我耳朵更馋二胡声儿,嘶哑带劲儿那种!”
眼看他笑容一滞,她才心满意足地蹲下去,抄起黑板擦,几下把黑板擦的干干净净。
她拍拍手上的灰,冲他咧嘴一笑:“老师,拜拜啦!”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闪到门口,把门带上了。
“慕锦云!”
胡云生追到门边,咬着牙喊她名字,斯文扫地。
“老师再见!早睡早起身体好!”
门外传来她欢快的吆喝,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胡云生抬头一望,学校门口正站着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肩挨着肩,几乎贴在了一起。
矮的那个,是慕锦云,脸上还挂着刚恶作剧完的得意劲儿,笑声清亮。
高的那个隐在暗影里,五官模模糊糊,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沈路成。
胡云生压根没见过这号人,可心里头忽然一阵好奇。
能让洛清冉这么多年心心念念、茶饭不思的男人,到底啥样?
那人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干脆揽着慕锦云,大大方方从阴影里跨步出来。
一米九的身高,往那儿一站,像根拔地而起的白杨树。
胡云生一米八五,平时挺拔得很,这会儿居然得仰头看他。
那张脸,棱角硬朗,眉毛又浓又挺,鼻梁高耸笔直,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两人视线一碰上,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路成眼神沉得很,扫过来时,能把人照的里外都亮堂。
胡云生没闪没避,反而轻轻扬了扬眉毛,黑眼珠子亮得扎眼。
“胡医生,幸会。”
沈路成先伸出手,声音不高,却把那根绷紧的弦给轻轻拨断了。
“沈团长,久仰久仰,您可算来啦!”
胡云生笑着伸手,握得稳稳当当。
这话假得都快掉渣了,慕锦云眼皮一跳,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俩人立马齐刷刷盯住她。
视线一左一右落下来,压得她喉头一紧。
“你们说,你们说哈!”小慕大夫摆摆手,特识相,边说边往后挪。
两人手一松开,空气又有点发紧。
沈路成想起刚才胡云生一路追着慕锦云冲出门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顺势一抬手,把慕锦云往身侧轻轻一带,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一丝温度。
“锦云年纪小,心直口快,前阵子又被人坑过,现在遇事会应激。”
“没冒犯到您吧,胡老师?”
胡云生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噎得想咳嗽。
应激?
说洛清冉呢吧?
“嗨,好说好说。”他笑眯眯回道。
“我向来喜欢跟漂亮又招人疼的女同志打交道。不过嘛……沈团长您可别误会,我要是多看了两眼,可不是在耍流氓啊。”
“……”沈路成顿了顿,淡淡接茬。
“听说您留洋回来的?挺好。外国的好东西咱学,但那些不合咱们胃口的,咱不稀罕。”
胡云生慢悠悠点点头,嘴角弯着,笑意没到底。
他一个字都不提洛清冉,仿佛根本不认识那人,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胡老师有啥事儿,尽管吩咐。”
沈路成客气得很,礼数周全,“我们这就撤,天都擦黑了,再磨蹭下去,锅里的热汤面都要坨成糊糊了。”
“热汤面?”
胡云生摸了摸肚子,眼睛一亮,直勾勾望向沈路成,“能捎上我吗?多摆一双筷子就行。”
“……”
沈路成没立刻答话,只抬眼看了看慕锦云。
慕锦云垂着眼,正用指甲拨弄袖口一颗扣子,没出声。
八仙桌上,三副碗筷整整齐齐排开。
人多了个,沈路成转身进厨房,顺手拎出挂面篓子,哗啦一下抖开一把新面下锅。
锅沿冒出细密气泡,咕嘟咕嘟响得均匀。
胡云生四下打量屋子,目光停在靠墙的柜子上。
那儿搁着个药箱,樟木做的,挺沉,瞅着格外眼熟。
他往前踱了两步,视线从药箱顶部扫到锁扣处。
他心头一动,这玩意儿,好像在哪见过?
他凑近一瞧,箱子居然上了把锁。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锁扣上方,一股子浓重的草药气扑面而来,这俩人还真不嫌熏得慌。
后头突然飘来一道耳熟的声音:“胡老师,吃饭啦!”
胡云生回头,脸不红心不跳:“你这口箱子挺讲究啊?里头都塞了啥宝贝?”
目光落在慕锦云脸上,静静等着。
“山沟里混出来的土郎中,能有啥稀罕物?无非是退烧止咳、治拉肚子的小药丸子。”
慕锦云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瞅着他。
可胡云生却莫名觉得胸口一沉。
准是自己神经过敏。
沈路成那种天天发号施令、枪林弹雨里打滚的老兵油子,自带压迫感还能理解。
而眼前这个乡下开小诊所的年轻大夫,怎么也让人脊背发紧?
他甩甩脑袋,转身往厨房走,权当没那回事。
慕锦云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药箱,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慕锦云,擦手的毛巾放哪儿了?”
胡云生晃着湿漉漉的手。
“喏,拿去。”
慕锦云顺手把沈路成毛巾塞进他手里。
真服了,头回登门,连客气都不带打一声,直接上桌等开饭?
“沈团长的?”
胡云生拎起毛巾一角,顿了半秒,又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