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紫从橱柜里翻出一根擀面杖,将焙香的花椒细细碾碎,混进调好的面糊里。
肥瘦相间的肉条被均匀裹上一层薄薄的面衣,锅中油温渐起。
她有条不紊地将肉条一根根滑入油锅,直到表面泛起淡淡的金色,才逐一捞出。
爷爷说过,想让酥肉更酥脆,就得复炸一次。
她想,自己虽然做各色菜系的手艺不如做面点那么拿手,但胜在有耐心。
一根根放下去,一根根夹起来,再入锅复炸。
不多时,竹簸箕上已堆起一座金黄酥脆的“小山”。
浓郁的肉香随风飘散,连前院聊天儿的婶子和玩耍的孩子都坐不住了,纷纷伸着脖子张望。
“谁家这么阔气,不是年不是节的,就炸上酥肉啦?”几个好事的婶子忍不住领着孩子挨家挨户地嗅着味儿找来源。
可当大家停在了魏紫家院门前,却都愣住了。
魏家?
“怕是饿昏头了吧,魏家哪可能吃得上酥肉?”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
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魏家摊上那么个败家闺女,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正要散去,魏紫却端着一簸箕堆得冒尖的酥肉,笑吟吟地从厨房走出来。
“周婶、吴婶?”她主动招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几位大姐婶子虽有些错愕。
这丫头竟会主动跟人打招呼了?
但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黏在她手中那盘金黄酥脆的肉条上。
魏紫朝她们一笑,几人恍惚觉得是那座“酥肉山”在冲她们笑。
这年头家家难得吃回肉,魏紫见她们身边都跟着眼巴巴的孩子,便一人给了一根刚出锅的酥肉条。
“小心烫啊!”她起身又要给几位婶子分。
“不不不,我们就不用了,孩子尝个味儿就行!”几位婶子连忙摆手。
虽然她们也馋,但再吃就不合适了。
“哎呀,都是左邻右舍的,尝尝我的手艺嘛,几位婶子就别客气了。”魏紫爽快地直接一人一根塞到她们手里。
几位婶子这才接过吃起来。
油润的肉条丝毫不腻,反而浸润着花椒的辛香。
“小紫,你这酥肉咋做的?吃起来和平常的不一样!”吴婶细细咀嚼,舍不得太快咽下。
“放了碾碎的花椒,去腥增香。”魏紫很乐意分享这些小窍门。
“难怪这么香!”李婶接话道,“小紫,从前咱可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魏紫微微一笑。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
从前原主眼高于顶,从不屑与邻居来往。
但现在她既要在这里生活,往后说不定还要做点心生意,没必要一直僵着。
没准儿这些婶子,将来还能帮她宣传宣传呢。
见魏紫还要做饭,几位婶子便先告辞了。
魏紫则开始炒菜。
湘菜中的辣椒炒肉,最简单,也最考验厨子功力。
她特意选了薄皮螺丝椒,辣度适中、香气足,一炒那股锅气就出来了。
线椒斜切成段,辣椒比肉放得还多。
等炒好了,辣椒比肉还好吃。
不多时,辣椒炒肉、香煎豆腐和金钱蛋一一上桌。
魏国和叶兰是被扑鼻的香气唤醒的。
老两口洗漱完出来,看到满桌饭菜,不由得大眼瞪小眼。
“她爸,我瞧着小紫是真的改了。”叶兰望着女儿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压低声音说。
“待会儿咱好好劝劝她,回厂里踏踏实实上班,当一辈子工人多好!”魏国见女儿一改从前懒散的样子,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活,他的心情也明朗不少。
“妈?”门口传来魏兴的声音,“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他一进门就发现厨房里的不是叶兰,竟是魏紫。
“小紫?”魏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妹妹从前最讨厌家务,更别说下厨,做这一大桌子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的饭菜。
“哥,快洗手吃饭!嫂子呢?”魏紫正摆着碗筷。
“在,在后边儿。”魏兴盯着桌上那盘堆得高高的金黄酥肉,这真是自家能吃上的饭菜?
宋晓云进屋时,露出了和魏兴一模一样的表情。
“嫂子,快来吃饭!”魏紫热情地招呼。
宋晓云微微一怔。
小姑子这是在叫自己?
从前魏紫怎么都不肯喊她“嫂子”,更别说这么热情地邀她吃饭了。
再一闻桌上饭菜的香气,肉香混着辣椒的辛香直往鼻子里钻,明明先前闻到油味就想吐,此刻却莫名有了食欲。
一家人围坐桌边,满桌的油香味反而让大家都有些迟疑。
这得花多少钱呐?
“爸,妈,别光看着呀。”魏紫说着,便将酥肉夹到了他们碗里。
叶兰心中一暖,却又五味杂陈。
她赶忙给女儿夹了许多菜,仿佛这样能弥补那份心疼:“小紫……你的心意爸妈知道了,可往后过日子,还是得省着些。”
魏国点头,顺势劝道:“听你妈的。明天开始,收收心,好好上班。稳稳当当地干,那才是正途。”
“好,我听爸的。”魏紫答应得干脆。
心里却门清,自己的班就在摊位上。
她不说并不代表妥协。
毕竟,跟老一辈争什么?
到时候把挣来的钱拍桌上,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见魏紫应下,一家人才动起筷子。
宋晓云夹了一块香煎豆腐。
小姑子从前不待见自己,曾明里暗里提醒她少吃肉,多吃菜。
她想,吃块豆腐总没事吧。
谁知夹到碗里,宋晓云才发现煎得两面金黄的豆腐也暗藏玄机。
拌着青红椒碎,里头竟还有肉沫。
一口下去,滋味比她从前吃过的任何荤菜都足。
魏紫察觉宋晓云只夹素菜,便主动为她夹了辣椒炒肉和酥肉,“嫂子,你怀着身子呢,多吃点肉。”
叶兰,魏国和魏兴面面相觑。
魏紫主动做出一桌美味饭菜,已经让他们难以置信。
要知她从前是从不肯进厨房的。
如今竟还主动招呼宋晓云吃肉?
魏紫这一反常态的举动,让全家人都愣住了。
联想到她磕到头的传闻,叶兰原本的担忧与气恼,此刻全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哪里是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