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成吃的很慢,他一口一口,仔细咀嚼,但吃完碗里的,他没有再添,只是放下筷子,看着空碗。
许久,他长长地,极轻的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心酸,也有疲惫。
“好吃吗?”苏晚有些期待的问道。
“好吃!”苏晴第一个回答,眼睛都亮亮的,充满了开心。
“嗯,确实不错。”苏昀也跟着点点头,“晚儿你是如何想到的?”
“就是胡乱琢磨的。”苏晚笑了笑,“就是觉得有蛋有油还有饭,放在一起炒,肯定不会难吃的。”
“何止是不难吃。”苏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很好吃。比县学食堂的饭好吃得多。”
这句话让苏晚心里一动,脑海里面就浮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看向兄长:“哥,县学的饭真的很差吗?”
苏昀苦笑,“能吃饱就不错了,大多是糙米饭配咸菜,偶尔有点菜汤。”
“那如果咱们做这样的炒饭去卖,会有人买吗?”苏晚试探着问。
随着这句话落,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氏首先摇头,“晚儿,咱们是读书人家,怎么能去做商贾之事?你爹他…”
“娘,读书人家也是要吃饭的嘛。”苏晚轻声说。
“爹被罢官,咱们现在就是普通百姓。哥的束修要交,您的药不能断,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摆摊卖吃食,凭自己的手艺挣钱,不偷不抢,清清白白,有什么不可以?”
说罢,她顿了顿,期待的目光看向苏昀:“哥,你说呢?”
苏昀眉头紧锁,他受的教育告诉他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现实生活的窘迫又摆在眼前。
他看着妹妹清澈坚定的眼神,看着那盘香气犹存的炒饭,想起县学里那些家境贫寒的同窗,为了省一文钱啃冷馒头的模样。
“或许可以试试。”他缓缓说道,“但此事,还需问过父亲。”
苏晚的眼神立马看向苏文成,两只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
“想法不错。”苏文成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你可知道,市集摆摊,风吹日晒,要起早贪黑,要应对各色人等,辛苦得很。”
“我不怕辛苦。”苏晚抬起头,目光坦然,“只要能帮家里渡过难关。”
苏文成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是为父无能,连累你们了。”
“爹,这不是您的错。”苏昀开口。
“小妹说的有道理,咱们现在需要谋生路。摆摊卖吃食,总比坐吃山空强。”
苏文成沉默地坐着,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头。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能听到街上传来的隐约叫卖声。
他明白,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们的落魄而停止运转。
“需要多少本钱?”他忽然问。
苏晚心中一亮,知道这件事有了苗头,立马就开始盘算起来。
“一辆推车,但是我们可以租旧的,还需要一些碗筷。还有就是米、蛋、油、盐这些食材。初步估算,最少需要二两银子。”
“二两……”林氏喃喃道。
这对现在的苏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接着林氏沉默着走回东屋,片刻后拿了一个小布包出来。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素银簪子,做工简单,但打磨得很光亮,这是她嫁妆里最后一件像样的首饰。
“这个拿去当了吧。”林氏将簪子放在桌上。
“应该能当一两多银子,至于剩下的,昀儿,你那里还有吗?”
苏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文铜钱。
“这是今日抄书得的,还有之前攒的一些,共五十八文。”
“我这里还有一对银丁香耳坠。”担心钱不够,林氏说着就要去取。
“娘,耳坠留着。”苏晚紧忙拦住她。
“先当簪子,应该够了。推车可以租最便宜的,碗筷也能买二手的。米、蛋、油这些,咱们先少买点,试试水。”
她条理清晰的安排,让家人都有些惊讶,这个从前一直被他们娇生惯养的小女儿,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好。”苏文成最终点头,敲定了下来。
“那就试试。晚儿,你去和晴儿置办东西。昀儿,你下学后帮忙推车。我……我去打听打听集市摊位的事。”
分配明确,一家人都动了起来。
苏晚和苏晴收拾了碗筷,将那盘剩下一半的炒饭小心盖好,留给晚上吃。
然后姐妹俩带着那支银簪,走出了家门,这还是苏晚穿越后第一次真正走上这个时代的街道。
小镇不大,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房屋多是白墙黑瓦,有些已经斑驳。
街上行人不少,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牵着孩子的老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苏晚仔细观察着,她看到有卖炊饼的摊子,一个大铁鏊子,摊主熟练地将面团摊成薄饼,撒上芝麻,烤得焦黄。
有卖面条的,一口大锅沸水翻滚,客人蹲在矮凳上吸溜着粗瓷碗里的面。
还有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包子个头不大,但买的人不少。
价格她都留心记下,炊饼两文一个,阳春面三文一碗,肉包子三文一个,素包子两文。
竞争不小,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蛋炒饭有独特优势,快、香、饱腹感强,而且可以提前准备很多米饭,出餐速度快。
当铺在街角,门脸不大,黑漆招牌上写着李记典当四个字。
走进去,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正眯着眼拨弄算盘。
“掌柜的,当东西。”苏晚将银簪递上去。
掌柜接过簪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慢悠悠地说,“成色一般,做工普通。最多……八钱银子。”
苏晚心里一沉,她知道会被压价,但没想到压得这么狠,这簪子至少值一两半。
“掌柜的,这是实心银,分量足。您看这做工,虽然简单,但打磨得多光滑。”
苏晚不卑不亢地说,“一两二钱,不能再少了。不然我去别家问问。”
掌柜的抬眼打量她,小姑娘穿着半旧衣裙,但眼神清亮,说话条理清晰,看起来就不像是好糊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