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寒御的声音低了下来。
江雨宁心里一跳。
她知道他说的“他”是谁。
是未来的那个他。
江雨宁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认真地说:“你最好。”
封寒御的眼神亮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气氛开始变得黏稠起来。
他慢慢低下头,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江雨宁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但却在他的嘴唇快要碰上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但足够明显。
封寒御的嘴唇落在了她耳侧的空气里。
两个人都僵住了。
一秒,两秒。
封寒御的手指在枕头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好好休息。”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门关上了。
江雨宁一个人坐在床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
耳根烧得厉害。
门外。
封寒御靠在墙上,抬手捏了一下眉心。
走廊里没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垂下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枕头上的温度。
耳根发烫,一直烧到脖子根。
他抬手摸了一下耳朵,触感滚烫。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封寒御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对面说了几句话,他的表情变了一下,眉头微松。
“什么时候到的?……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想了两秒,转身敲了敲房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江雨宁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什么事?”
封寒御推开门。
江雨宁坐在床上,手还搭在自己脸颊上,看到他进来,手猛地放下,假装在整理被角。
动作太刻意了。
封寒御没提,也没看她的脸。
准确地说,他的视线落在她肩膀以下的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有熟人回来了,要见见吗?”
江雨宁愣了一下:“谁?”
“去了就知道了。”
军队大楼三层,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封寒御推开门,侧身让江雨宁先进去。
办公室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女生,马尾扎得高高的,军靴踩在地上,正叉着腰跟旁边的人抱怨什么。
声音又快又密,像连珠炮。
旁边站着个高个男生,穿着作战服,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江雨宁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初九。
文城。
初九正说到一半,余光扫到门口,嘴巴还张着,声音却断了。
她盯着江雨宁,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初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转头看了一眼文城,又转回来看江雨宁,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眼睛有没有出问题。
文城也看向门口,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这不是……”
初九的声音发抖,“你、你你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伸手指着江雨宁,手指尖在抖。
“老大?”
江雨宁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初九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大步冲过来,一把抱住江雨宁,力气大得像要把人嵌进骨头里。
“你是不是真的?!你是真的吧?!我没在做梦吧?!”
初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还在拼命控制。
她松开一点,双手掐住江雨宁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然后又猛地抱回去。
“是真的,是活的,是热的!”
江雨宁被她勒得快喘不上气,但没有推开。
文城走到旁边,没有像初九那样激动,但眼底的情绪很深。
他看着江雨宁,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欢迎回来。”
就三个字。
但说得很重。
初九终于松开手,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然后一拳捶在江雨宁肩膀上。
“老大你明明都死了十二年了!十二年啊老大!”
江雨宁被她捶得往后退了一步,苦笑着揉了揉肩膀:“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初九又抹了一把眼泪,“你什么都不知道!”
封寒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确实存在。
晚上,四个人在封寒御家里吃饭。
初九喝了很多酒。
一开始还在笑,说着说着就开始哭。哭着哭着又笑,笑着笑着又哭。
她断断续续地讲这十二年发生的事。
物资短缺的那几年怎么熬过来的,基地差点被攻破那次有多险,后来重建花了多长时间,中间死了多少人。
文城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倒水,偶尔补充两句她记混的细节。
封寒御很少开口,但每次初九说到某些节点,他的筷子会停一下。
江雨宁就这样听了一整晚。
十二年。
她缺席的十二年,被初九用酒和眼泪一点一点填了回来。
次日。
江雨宁睁开眼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敲过。
她昨晚也喝了不少。
坐起来缓了半天,扶着墙走出房间。
客厅里,初九趴在沙发上,姿势扭曲,一只脚搭在靠背上,嘴巴微张,睡得像一具尸体。
封寒御和文城都不在。
江雨宁去厨房翻了翻,找到了能用的食材,开始熬醒酒汤。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身后传来动静。
初九扶着墙走进厨房,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肿成两条缝。
“什么味儿……好香。”
“醒酒汤。”
江雨宁盛了一碗递过去,“慢点喝,烫。”
初九接过来,也不怕烫,直接灌了一大口,然后被烫得龇牙咧嘴。
“我让你慢点。”
“听到了,但嘴没听到。”
江雨宁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封寒御和文城呢?”
初九又灌了一口汤,含含糊糊地说:“他俩一大早就走了,带人去查那个突然沉睡的boSS。”
江雨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锅铲,想了想开口:“那个boSS现在还是沉睡的状态?没有一点动静?”
初九抬眼看她,眯着肿成缝的眼睛,目光却异常锐利。
“你想去?”
江雨宁没直接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初九把碗往桌上一放,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
“不行。”
“我就看看。”
“不行。”
初九斩钉截铁,“封寒御走之前专门交代我的,要我今天带你出去逛逛,放松一下,别的什么也不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