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宁想了想,放下了心里那点执念。
她从末日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
准备物资、躲避灾难、被杀死后困在空间又醒来,每一步都绷着一根弦。
确实该歇歇了。
“行,听你的。”
初九立马来了精神,一把拍桌站起来,碗差点被震翻。
“走走走!带你看看现在的商业街,你绝对想不到!”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基地的商业街在东区,从封寒御家过去要坐接驳车。
一路上初九嘴就没停过,给她介绍哪条路是新修的,哪栋楼是去年才盖的,哪个路口以前是个废墟后来填平了。
接驳车停在商业街入口。
江雨宁下车的那一刻,愣住了。
街道两边是整齐的店铺,招牌亮着,有卖衣服的,有卖日用品的,有小吃摊,还有一家理发店门口排着队。
地面干净,有人推着小推车在卖烤红薯,热气腾腾的,空气里飘着焦香。
来来往往的人,有说有笑。
有个小孩从她面前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
江雨宁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这是末日?”
初九双手插兜,歪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
“重建了十年,能不像样吗?”
江雨宁没说话。她只是觉得恍惚。
她记忆里的末日,是冰,是雪,是零下几十度的温度,是随时会死。
而眼前这条街,和末日之前的普通小城几乎没有区别。
甚至更有烟火气。
初九拉着她一家店一家店地逛。
最后,江雨宁拎着一堆东西,被初九拖进了一家服装店。
店不大,但货架上挂得满满当当。
就在两人正挑选的起劲儿时,江雨宁的余光却不经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的多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有些惊讶。
“李薇?”
那个女人听到这个名字,手一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李薇看清江雨宁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记忆里的李薇,二十岁,皮肤白,头发黑亮,穿名牌,用大牌化妆品,走路带风,下巴永远微微扬着。
家里有钱,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眼前这个女人穿着普通,皮肤有些粗糙,和从前的那个李薇完全不同。
江雨宁见此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不管当年关系怎么样,到底是同一个宿舍住了几年的人。
“好久不见。”
李薇盯着她的脸,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扫。
二十岁的皮肤,二十岁的样子,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出声。
店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男人冲进来,个子不高,体格粗壮,脸上横肉堆着,一进门就直奔李薇。
“老子找你半天!又跑出来浪!”
男人一把抓住李薇的头发,手上的力气很大,直接把她的头往后扯。
李薇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江雨宁反应很快,一步上前,抓住男人的手腕。
“放手。”
初九也扔下手里的衣服,立刻走了过来,站在江雨宁旁边,看向男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男人被江雨宁抓着手腕吧,不悦蹙眉,“你谁啊?”
“她以前的同学,你又是谁?”
“我?”
男人冷笑了一声,用力甩开江雨宁的手,指着李薇,“我是她男人。”
李薇缩在货架边上,捂着被扯疼的头皮,低着头不说话。
江雨宁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个男人。
“有话好好说,动手像什么样子。”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管自己老婆关你什么事?她是我花了东西买回来的,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江雨宁皱眉,“买的?”
“怎么着?”
男人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十年前可是她老子亲手把她送过来的,两袋白面,一筐水果,我还嫌贵了呢,她老子跪在地上求我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讲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买卖。
李薇始终低着头,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反驳一个字。
江雨宁心里猛地堵了一下。
两袋白面,一筐水果。
一个人就值这个价。
男人不想再纠缠,伸手又去抓李薇的胳膊。
李薇被拽起来的瞬间,突然抬头,一把抓住江雨宁的手。
“救救我……”
她的手冰凉,手背上有好几道结了痂的伤痕。
江雨宁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伤。
她犹豫了。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开口了。
“你这样对她,她在基地里也能找地方说理。现在不是以前了,基地有规矩。”
男人停下来,斜着眼看她。
“规矩?什么规矩?你是哪来的小姑娘,少管闲事。”
初九往前迈了一步,心里已经涌起想打人的冲动。
江雨宁抬手拦了她一下,又对着男人开口:“你可以回去好好过日子,但动手打人,在基地不被允许。”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初九,最后冷哼一声。
“屁话!老子教训自己女人,你少他妈的多事。”
他一把拽过李薇,力气大得李薇踉跄了好几步。
李薇回头看了江雨宁一眼,眼睛里有水光,但什么也没再说。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店里安静了几秒。
江雨宁站在原地,没动。
初九看着门口的方向,收回拳头,呼了一口气。
“操。”
江雨宁没接话。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李薇。
穿着限量款的裙子在宿舍里打视频电话,叫外卖从来只点最贵的,嫌学校食堂的饭难吃,看谁都带着一股子优越感。
那个李薇,被她父亲用两袋白面卖了。
初九靠在货架上,双手抱胸,声音沉了下来。
“末日第二年到第四年是最难的,物资断供,外面全是冰,种不了东西,运不了货,很多地方都乱了。”
她顿了顿,又开口。
“有些地方,人吃人。”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得砸在地上。
“她那种情况估计就是那几年被卖的,那时候有钱没用,粮食才是硬通货,两袋白面在当时确实能救一家人的命。”
江雨宁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十二年,变了太多。”
初九察觉到她的情绪,直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好了别想了,咱们今天可是出来放松的,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
初九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不远处传来的尖叫声打断。
“快来人啊!有人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