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冷冷清清。
毛蛋耷拉着小脑袋,慢吞吞地跟在姜骁身后。
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远望去,竟有几分亲昵的模样。
又走了几步,姜骁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并未回头,只瞥了眼被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小家伙正鬼鬼祟祟地抬着一只脚,往身旁的巷子迈出半步。
“你想去哪儿?”
他淡淡问道。
毛蛋高高抬起的小脚丫一下子僵在半空。
姜骁瞥了眼地上的影子,徐徐转身。
毛蛋以最快的速度站得笔直,一副规规矩矩,从未想过要溜的样子!
姜骁心中冷哼,径直走向他。
毛蛋大王天不怕,地不怕,死也不怕。
然而不知怎的,当眼前的男人顶着高大的身躯向他走来时,他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这个男人……很危险!
姜骁停在他面前三尺之处。
毛蛋眼里流露出的抗拒,又一次让姜骁想到了家中的幼弟。
他不禁怀疑,自己当真有这么可怕吗?
“过来。”
他说道。
毛蛋唰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骁蹙眉:“我让你过来。”
毛蛋不动。
“你叫什么名字?”
姜骁一路上问了他最少三次。
这孩子不知是害怕还是不想理他,总之一直不吭声。
毛蛋仍不肯跟他走。
这孩子太不乖了。
姜骁竟越发觉得家中的幼弟顺眼多了。
他索性将毛蛋提溜了起来。
毛蛋一惊,小胳膊小腿在半空一阵扑腾。
“别闹。”
姜骁淡淡开口,沉沉的威压仿佛带着血脉压制。
毛蛋老老实实不再挣扎。
姜骁没抱过孩子。
家中虽有幼弟,却幼弟是继母所出,彼此并不亲近。
他根本不懂抱孩子。
毛蛋趴在他肩头,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难受得直翻白眼。
好容易到了客栈门口,姜骁抬手敲门。
“小二,开门。”
门开的一刹那,毛蛋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
小二见到官爷大半夜上门,已是惊得一愣。
再瞧这官爷竟被个孩子吐了一身,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姜骁开口:“给我备间屋子。”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官爷,您您您您里头请!”
进了门,小二却犯了难。
客栈住满了,实在没有空房。
他犹豫再三,将姜骁领到后院一间小小的杂物房前,讪讪道:
“官爷,客栈都住满了,请您担待,暂且委屈您在这歇一歇。小的去给您烧水,再找一身干净的衣裳。”
姜骁嗯了一声:“给那孩子也洗漱一下。”
“哎,好好好嘞!”
小二麻利地打来两盆水。
姜骁自己脱了外袍,小二拿来一套掌柜的衣裳,姜骁没穿,只将自己衣裳的脏污处洗净,湿漉漉地穿在身上。
另一头,小二开始给毛蛋擦洗。
洗完了,他定睛一瞧,咦了一声:“是你呀!”
姜骁问道:“你认识?”
小二忙道:“认识,这孩子就是咱们这间客栈的!他们姐弟俩住一块儿,他还有两个家人在贡院考试呢!听说他们是小县城来的……”
考试?
这么巧?
自己调查的案子也在这间客栈,今夜这一趟,倒算是来对了。
“他的姐姐何在?”
咚咚咚。
房门被叩响。
里头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十分清醒:
“进来吧。”
咯吱一声,门开了。
小二在外面点头哈腰,讪讪道:“官爷,这、这是那位姑娘的屋。”
门内,姜锦瑟压根儿不是睡在床上的。
她衣衫完整,悠哉悠哉地坐在凳子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盘着核桃。
桌上还放着一壶凉茶,甭提有多惬意。
这模样,简直就是在等人上门。
毛蛋大王心知自己又被耍了,小脸黑成了锅底!
这个女人,忒坏了!
姜骁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他极少见到这般清冷沉静的女子,仿佛对世上万事都不甚在意,又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在她心头激起半分波澜。
她穿着极朴素的衣裳,一副平民百姓的打扮,可周身的气度,却丝毫不亚于京城任何一位贵女。
“还不进来?”
姜锦瑟的声音打断了姜骁的思绪。
小二忙推了推毛蛋的后背,赔笑道:“快进去啊,你姐姐叫你呢。”
毛蛋黑着脸,一脸幽怨,心不甘情不愿地顺拐走了进去。
姜锦瑟站起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一笑:“外边好玩吗?”
话落,她啪的捏碎了左手的核桃。
她松手,核桃如砂砾般散落一地
毛蛋小身子一抖!
姜骁自怀中掏出一个钱袋:“记得妥善保管财物,别再让孩子偷拿了去。”
毛蛋死死地攥紧小拳头。
你大爷的!
那是本大王的银子,本大王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本大王又栽惨啦!!!
姜锦瑟接过钱袋,掂了掂,满意一笑,风轻云淡地说道:“多谢。”
说罢便去关门。
姜骁本应就此离去。
他是官,送个孩子回家,原是职责所在。
何况就算没有职责,这又算多大点事?
可不知怎的,他竟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你说的重金酬谢呢?”
姜锦瑟一愣。
啥?
她没听错吧?
前世视金钱如粪土、视百姓如手足的大哥,是在找她索要报酬?
他几时变得这般贪财了?
他看不出自己是个贫穷的小村姑吗?
索要老百姓的财物?
他这么腐败的吗?!
“啊嚏!”
姜骁莫名其妙,重重打了个喷嚏。
“等着。”
姜锦瑟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屋里取钱袋。
姜骁听到钱银叮咚作响的碰撞声。
心道,她若真拿出太多酬谢,自己定会谢绝。
思绪刚过,一只葱白的手伸到他面前。
柔软的掌心里,放着一枚好大一个……
孤零零的铜钱。
大,是因为她手小,衬的。
姜锦瑟一字一顿地说道:“多谢官爷送小女子的幼弟回客栈!”
说罢,她将铜板用力拍在姜骁掌心,毫不客气地摔上房门!
姜骁忽然反手一推!
姜锦瑟炸毛了:“姜骁你有完没完?!”
“你怎知……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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