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几个实习生在网上爆料,紧接着,各路医疗自媒体和短视频网红嗅到了流量的血腥味,犹如狂欢般跟进。
几条醒目的标题在各大平台疯狂刷屏。
“震惊!高氏集团千万法会背后,竟是一场中医心理学大局!”
“佛法还是医术?深扒南林市最神秘的年轻中医!”
网络上,中医爱好者和网友们吵得不可开交,评论区盖起了万丈高楼。
“这绝对是祝由术的经典案例!借天地之势,攻心之疾,出主意的这个楚医生简直是天才!”
“什么移精变气,这不就是烧钱的安慰剂效应吗?普通老百姓谁治得起这种病?”
中午,省医科大附院中医科。
刚吃过午饭,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凑在休息室,手机屏幕里无一例外全播放着关于法会的短视频。
“神了!借天地鬼神之名,行中医治心之实,楚医生这招移精变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一个小住院医猛拍大腿,两眼直放光。
旁边端着茶杯的主治医生跟着连连点头。
“谁能想到祝由术还能这么用?把患者的心理捏得死死的。这脑子,咱们再学十年也赶不上。”
赞叹声此起彼伏,楚云的名字在科室里被彻底传开了。
一墙之隔的走廊拐角,唐少伟阴沉着脸,攥着手机,屏幕上正巧闪过一个千万粉医疗大V的分析视频,大标题里天才中医楚云几个字刺眼至极。
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滚,唐少伟咬牙切齿,后槽牙险些被咬碎。
偷鸡不成蚀把米!
原本是他暗中散播楚云装神弄鬼、拿不出药方的谣言,想借机毁了楚云的名声。
谁曾想,方文诗那个直肠子,干脆把移精变气背后的中医逻辑全盘托出,直接捅给了实习生。
这下好了!
谣言不仅不攻自破,反而成了楚云封神的垫脚石,连各大平台的主播都在狂蹭楚云的流量。
自己亲手把竞争对手送上了热搜!
唐少伟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气得一脚狠踹在墙根的垃圾桶上。
与此同时。
南林市,高家别墅的书房内。
秦雯披着一件披肩,端坐在椅子上。
她目光平和,正专注地凝视着墙上那幅墨竹图。
一笔一划,遒劲有力。
从早上吃过饭到现在,她已经看了足足一个钟头。
原本就偏爱水墨丹青,加上这画经过高僧开光、能驱邪避灾,她观摩得越发投入,只觉得心境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家静养,连手机都没怎么碰,对外头闹翻天的网络狂欢浑然不觉。
高子文轻轻推开书房半掩的门。
看着母亲脸上久违的红润与安详,高子文心头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眼底掠过深深的敬佩。
楚医生,当真是有通天彻地之能。
不着痕迹,不进一滴苦药,就把困扰高家许久的顽疾连根拔起。
听见脚步声,秦雯转过头,眉眼间带着浅笑。
“子文啊,这慧禅大师真不愧是得道高僧。自从看了这画,我这一阵子感觉身子骨轻快多了,夜里连个梦都没做过。”
高子文微微颔首,笑意温润。
只要母亲能好,这香火钱花得值,这出戏他就陪着演到底。
“妈,您觉得好就行。”高子文顺手将一杯温水递过去,“姜阿姨过来了,正在楼下客厅等您呢。”
秦雯眼睛一亮,赶忙站起身,拢了拢披肩。
“芝萍来了?快,扶我下去。”
一楼客厅里,姜芝萍正端着咖啡杯打量四周。
见秦雯下楼,她连忙放下杯子迎了上去。
刚一照面,姜芝萍满脸惊诧,上下打量着老闺蜜。
“老天爷,你这气色比前段日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啊!看来网上传的那些神乎其神的事儿,全是真的。”
秦雯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眨了眨眼。
“什么网上的事?”
省医科大学办公楼。
钟邈戴着老花镜,正埋头批阅着几份学术报告。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林耀忠背着手,笑呵呵地踱步走进来。
钟邈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摘下眼镜站起身。
稀客啊。
在省内的中医界,顾广白、钟邈、林耀忠这三位泰斗级人物,可谓是三足鼎立。
各自门生故吏遍布各大医院,平日里各忙各的,虽然没什么过节,但也极少互相串门走动。
“林老?”钟邈迎出办公桌,抬手比了个请坐的手势,“今天刮的什么风,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转转?”
林耀忠摆了摆手,也没落座,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钟邈。
“不坐了,我就顺道过来看看。听管梁霆那小子提了一嘴,下午医附院有个病案分享会,挺有意思的。钟老一起去听听?”
钟邈眉头皱了一下。
奇怪。
医附院每个月都有常规的病案分享会,这种科室级别的小打小闹,怎么值得林耀忠这尊大佛亲自跑一趟,还特意拉上自己?
事出反常必有妖。
钟邈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爽朗地应承下来。
“行啊,既然林老亲自相邀,那下午咱们就一块儿去瞧瞧,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有什么长进。”
“好,那下午见,不打扰你办公了。”
林耀忠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林耀忠走远的背影,钟邈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缓步走回办公桌前,略一沉吟,伸手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爱徒唐少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少伟,下午你们科室是不是有个病案分享会?”
电话那头的唐少伟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强压着喉咙里的烦躁。
“老师,是有这么个分享会。”
“谁主讲?”
“楚云。”
电话这头,钟邈夹着话筒的动作一顿,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林耀忠这老狐狸今天破天荒地主动跑来串门,还笑眯眯地非要拉着自己去听什么科室病案分享!
楚云那小子最近风头正劲,又是林耀忠的徒弟。
这分明是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显摆、耀武扬威来了!
钟邈轻轻摇了摇头。
到底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行事作风还跟个争强好胜的半大小子一样,真是幼稚得可笑。
“行,我知道了,下午见。”
没等唐少伟多抱怨半句,钟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只留唐少伟一个人站在走廊拐角,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只觉得胸口憋着的气,让他五脏六腑都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