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今天不会有真实的言论，也不会有人拍桌子。
秦开河想要的就是一个“我提醒过你”的位置。
又坐了会儿，钟思远就站起来告辞了。
秦开河没有挽留，只补了一句：
“对了，张副书记没去开会的事情，你知道吗？”
钟思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知道。他下午在乡里要办几件事情，不能离开。”
秦开河“哦”了一声，低下头去翻文件，并没有再说什么。
钟思远把门关上。
走廊上没有人的踪迹。
他出了门之后，呼出一口气来，然后慢慢地走下楼。
回到办公室，柳元杰正在将一叠材料整理到桌子上。
见到钟思远进来，他就小声说：
“怎么样？”
钟思远将排查表拍到了桌子上。
“秦书记要上党委会过方案。另外，这周要填写好这张表报送统战部。”
柳元杰拿过来看了一遍，脸也沉了下来。
“这表是谁设计的？有无群众性的宗教活动，这咋填？柳沟村连个庙都没有。”
钟思远坐到椅子上，稍微休息了一下，说：
“先不要急于下结论。你给吴德志打个电话，询问这张表在区里是哪个科室负责的，其他乡镇是怎么填写的。记住，不能使用办公室电话打。”
柳元杰答应了一声，就去打电话了。
钟思远将表格重新打开，一条条往下看。
秦开河那里不过是一扇门。
真正使他感到不安的，是这扇门后还有多少人。
钟思远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柳元杰中间进来过一次，说吴德志那边没有接到电话，发短信也没有回。
“估计在开会。”
钟思远没有催促，只是让柳元杰继续打下去。
到了中午的时候，吴德志回了电话。
柳元杰把手机带进来的时候，钟思远正在修改一份关于柳沟村合作社规范用工的说明材料。
“钟乡长，吴主任已经回话了。说排查表是部里办公室牵头做的，现在只有城关镇交了一份，填的内容很少，大部分栏目都是空的。”
钟思远放下了手中的笔，对柳元杰说：
“把门关上。”
“他有没有说，最后的表格要汇总到哪里？”
“吴主任说，要给刘部长过目之后，再报区委办备案。”
钟思远点了点头，等柳元杰走后，他拿起手机，但没有拨出去。
彭德明在会上突然变脸，背后总得有个原因。
钟思远觉得，还是先去见见吴德志比较好。
有些事情，不能通过打电话来询问得到答案。
他看了下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于是给吴德志打了个电话。
“吴主任，我叫钟思远。下午您有空吗？我想去部里坐坐，跟您当面请个教。”
吴德志那边很吵。
“钟乡长，下午我都在。不过三点前有点事情，三点之后你就来，到我办公室找我。”
“好，麻烦吴主任。”
挂完电话后，钟思远又把柳元杰叫过来，把下午的时间腾出来。
让李万兴在乡里守着，不要让柳沟村的事情再出现其他的问题了。
下午两点二十，钟思远就从乡里出发了。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又穿上了之前穿过的那件深色夹克。
到了区里，已经快三点半了。
吴德志的办公室在统战部三楼靠东边。
钟思远敲了门，吴德志亲自把门打开。
“钟乡长，你来得正好，我刚开完会。”
吴德志把人请到屋里，倒了一杯水，并没有关上房门。
办公室里有烟味，桌上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
“上午柳元杰给我打来电话，说区里有一份排查表。我也没有隐瞒，该问的就问，该说的就说。你先坐，我去把门关上。”
吴德志走到门口，把门轻轻关上。
钟思远坐在木沙发上，并没有马上说话。
吴德志递过一支烟，这次钟思远接过了。
两个人都点上一支烟，各自抽了两口。
钟思远才说：
“吴主任，柳沟村的事情，现在在区里是什么情况？彭局长那天说的话，是临时起意，还是之前有人提出过？”
吴德志把烟放在烟灰缸旁边，想了想。
“钟乡长，相信我吧，有些事情我也只是听到个风声。彭局长在民宗局工作了十几年，并不缺少经验，也不轻易发表意见。我当时认为，这关是可以过的。”
钟思远看着他，并没有开口。
吴德志继续说：
“之后回区里，彭局长在开会之前跟刘部长单独聊了十分钟。出来之后，脸色就不一样了。会上所说的话，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十分钟。”
钟思远又说了一遍。
“是的。当时我在布置会场，进去倒水的时候，看到他们在一楼拐角处的小接待室里。门是关着的，所以我没有听到里面的情况。”
钟思远心里有了数。
彭德明从柳沟村回来后，被刘秀兰叫了过去。
那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
钟思远问：
“刘部长之后在部里有没有提到过柳沟村的事呢？”
吴德志摇摇头。
“没有。至少在办公室里没有提起过。但是下午散会之后，彭局长走的时候，在楼梯口对我说，民宗口的事情，不能只看手艺，还要看风向。”
钟思远没有再问下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吴德志说：
“钟乡长，我只能说到这一步了。更多的我也不知道。如果要查清楚的话，就要抓住合适的机会，直接去找彭局长谈谈。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把整改方案做扎实之后，再把柳师傅的技术往前推一推，说不定他会自己转回来。”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谢谢吴主任。今天的话，我会记在心里，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吴德志摆了摆手。
“说出这样的话，我并不怕麻烦。我担心的是原本很好的一件事情，被一些没有影子的事情所影响。”
出了吴德志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四点多钟了。
钟思远没有马上回去，在统战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找到彭德明的电话号码。
这通电话，不能随便打。
要打的话，也要等他手里有方案，有说法，能在三句话之内让彭德明愿意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