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森野脚踩着旋转木马的单马镫,满不在乎地挪开视线,看着远远的身影。
“听不懂慕在说什么。”
“你今天该谢谢的人只有小桃子一个而已。”
他晃了晃手中的玩偶,“明明是我们自己太拘泥于过去,没能缓过来。”
“她反而还在顾虑我们,给我们道了歉。”
“她总是会说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他省略了后面的话,无意识地转移成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光。
除了她以外,谁会一言不合就撂倒几个安保,就为了那个娃娃。
所以才奇怪。
但也奇怪得刚刚好。
让他根本挪不开眼。
左慕柏脑袋靠着旋转木马的中心杆,浅褐色的碎发散下,遮住了部分的眼眸,指尖用力攥紧了杆子。
“嗯。”
左慕柏说完这话时,他觉得兜里的钥匙都在发烫。
她很好。
但就是这样好的人,他却做了那样的计划。
蕴藏在心底的黑暗日益剧增,根本控制不住。
如果没有森突然出现,他想他今天一定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一定,会把她关起来。
据为己有。
然后,他会被她憎恨,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看到她那番笑容……
“但即便我不阻止你,你大概率也只是计划计划,临到关头被小桃子说两句就放弃了。”
左森野伸展了下筋骨,“即便你真脑子抽了把她关起来了,你也没办法关她太久。”
左慕柏蹙眉,“森,你没必要安……”
“我没心思安慰你,你三岁小孩吗我还得照顾你的感受?”
“我说过了,我也会有这种想法。”
他看向掌心潦草的恩恩,突然从旋转木马上跳下,低声喃喃:
“但,这段时间,我们和以前…不是也有点不一样了嘛。”
他能看出来,慕也是。
如果说原来的他们是走在歪路上的邪祟,那白桃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他们无意识地洗心革面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丢了言行一致的能力。
根本没办法对她做一点过分的事。
慕怎么还没有意识到呢?
但下一秒,他两手枕着自己的后脑勺,扬着下巴,像个地痞流氓打了个哈欠。
“啊——真是太好了,最大的情敌竟然是我愚蠢的兄弟。”
“说实话,慕你的计划真的很烂。”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把计划做得滴水不漏,而不会那么蠢地直接把钥匙放在床头柜里面。”
“这好像是在告诉所有人,‘看,我是个蠢货,我要把小桃子关起来了’一样。”
“省省吧,慕,你这样就和在海岛丛林探险那天突然对小桃子凶一样,奇怪得要死。”
左慕柏:?
话音刚落,左森野就消失在眼前,再一眨眼人就出现在白桃身边了,硬生生地要和她挤上一匹旋转木马。
左慕柏咬牙,低骂,“森那家伙……”
但。
——你这样就和在海岛丛林探险那天突然对小桃子凶一样,奇怪得要死。
这句话,缠绕在左慕柏的耳边。
久久没法散去。
-
回家的路上,由于左慕柏的跑车只有两座,左森野提出可以骑着蛇在旁边跟着飞的建议,被白桃无情否决。
“不行,我必须得跟……”
“森,”左慕柏给白桃系好安全带,单手掌着方向盘,他将蛇形手环摘下直接抛到左森野怀里,“你带着溟先回去。”
左森野压低了眉头,“你…”
“溟肚子里装着我们今天遇到的小男孩。”
他又把兜里的钥匙丢到左森野手里,“你把他带过去先安置好。”
白桃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对呀对呀,森,这个任务除了给你没人能胜任了。”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要不然小男孩给消化掉了就不好了。
左森野接过,闷了两分钟才退步,骑着沧带着溟消失在视线里。
总算是重新回归了独处的时间,白桃暂时替左慕柏抱着恩恩,车厢里淌着蓝调音乐。
慕,意外地没怎么说话。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比较好,视线晃一晃就落在了怀里的恩恩上。
她闲来无聊,侧目偷偷地观察着左慕柏,偷摸地拆掉脑袋上各种各样的钢夹给恩恩做了个短发发型。
这一路上她就这么打发时间,待车回到希斯林顿缓缓停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了。
结果,固定她丸子头的钢夹被一个个拆走了,她的发型乱了。
恩恩的发型则一言难尽。
白桃生怕被左慕柏给看见了,心虚地用身体稍微半遮了一些。
不过人总有不擅长的东西嘛!
“宝宝。”
左慕柏熄火,却并没有立刻下车,静静地看着中央屏幕里不断逼近午夜十二点的显示屏。
目光,很明显地撒了过来。
白桃一惊,连忙打算拆夹子,“那个,我只是实验一下恩恩的玩法,我现在就拆……”
“不要,”左慕柏压住她的手,“这样就好。”
“真的…么?”
白桃的头发完全散了下来,意外地卷成了好看的弧度,她的下巴藏在恩恩的大脑袋后面,只露了双大大的眼睛。
她朝左慕柏的方向挪了些,“慕,你是不是还是有点不高兴?”
说到底,她对恩恩和他父母之间的事情,也还是云里雾里的。
“因为我没有跟你商量……”
“没有,不会。”
左慕柏倾身,稍稍越过了中央扶手的区域,两只手紧紧地牵住她的。
“我只是觉得,今天发生了好多事。”
他咽了咽,声音颤着没办法说完整下句。
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滑至她的后颈,捏着,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阖上眼,上下睫交叠在一块。
“他们曾经对我和森说过,我们画的东西特别好,给了他们好多灵感。”
“如果我和森,没有把那张草图给他们看,没有期盼着他们夸奖我们。”
“还有…要是嘴巴没那么馋,没那么贪玩,要是少表现出来羡慕别人的神情……”
“或许他们就不会想着对不起我们,就不会突然说要出趟远门,让我们乖乖待在家里等他们。”
“可能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自侃地轻笑了下,又活跃了气氛,“不过,有些一直很好奇的食物真吃到嘴里了,才发现竟然这么难吃。”
白桃想起了森和慕秘密基地的所在地。
那里离城区真的很远又偏僻。
仔细想想,他们那时候那么小,怎么会在那么偏远的地方修个秘密基地呢?
还有,他和森同时说过的,他们现在的生活,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所以,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以前并不是左家人?
或者,虽然是左家人却没有在左家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