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在松软的嫩鹅黄色锦被中。
露出的半边脸颊,在昏黄的烛火里泛着柔润的光,
肌肤毫无瑕疵,清透似吹弹可破,
像上好的羊脂玉被灯火温着。
桃花似的唇微张,
泛着淡淡的粉,
烛火一跳,那张脸、那双唇上光泽也跟着一晃。
谢玄朗不知为何,竟想起多年前吃过的糕点。
半透明的糍糕,中间花瓣轻薄,栩栩如生,浅浅的粉洇出来……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做透花糍。
他还记得那糕软的过分。
他只随手拿起,竟捏碎了花瓣,染了满手的粉糯。
且那糕与他而言并不好吃。
太甜腻。
就如眼前这女子,不论看着如何软嫩,实际也让他没半分好感。
谢玄朗渐渐面无表情,伸手一推。
睡梦中的女子蹙了蹙眉,半截白嫩小腿往被中一缩,被子拉高,整张脸几乎都埋进被中,
没有要醒的迹象。
谢玄朗一默,伸手又推。
这次用了几分力。
“好困……”
元月仪眉心紧蹙咕哝出声,“别闹,让娘亲再睡会儿。”
“……”
谢玄朗眸色微沉,嘴唇紧抿。
不知该嗤笑她毫无防备的天真,
还是该为她胡言乱语说梦话,还占他便宜恼火。
不过话又说回来。
她睡得真好。
这样推都不醒!
自己却是被可怕的失眠症折磨数年之久。
如此一想,他眸色更沉,再推下去时也完全没收力道。
元月仪就被那猛力一推彻底惊醒。
入目,是一双穿着黑裤、黑靴的长腿,
一脚踏在地面,一脚踩着脚踏,
裤型本来是宽松,
但因这样动作舒展了身体,反而布料裹上了肌理,显出匀称。
线条不错。
元月仪心里下意识闪过评价,
眸子却是微微一眯,而后视线缓缓上移,
掠过劲瘦的腰,宽阔起伏如微微山岳的身前,蒙面巾遮住的半边脸,
终于对上一双锋利冷沉的眼。
只一眼,
她呐呐念:“谢玄朗。”
“……”
谢玄朗微愕。
原是恶趣味地想吓吓她,没想到这就被认出来了!
他看了元月仪一阵儿,一把扯下蒙面巾,“见过公主。白日与公主相约石亭见面,公主未到,
臣恐公主有所示下,故臣乘夜前来赴约,
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元月仪淡淡笑:“你口口声声公主、微臣,却每次见我连礼都不行。”
“……”
谢玄朗顿了下,后撤一步站定,拱手:“臣参见公主。”
“倒是像模像样。”元月仪拥被坐起身,下巴朝外点了点:“礼既行罢,你可以走了。”
谢玄朗猛地抬头,拧眉盯着元月仪半晌,缓缓出声,
“公主白日让护卫传话约臣见面商谈,现在还未商谈。”
“你态度不端,我不与你谈。”
谢玄朗极是缓慢地吸一口气,勉强保持平静:“恳请公主明示,到底想要臣有怎样的态度?”
“你当真不知道?”
谢玄朗摇头。
元月仪抱着被子歪头看了他会儿:“你有求于我,难道不该做到最起码的尊重?”
谢玄朗眸光微闪,“我,有求于公主?”
“不然呢?你真是为了负责,所以非我不娶的吗?”
“……”
谢玄朗沉默片刻,缓缓直起身子,
他并不接元月仪的话,“皇后娘娘对公主与臣的事情乐见其成,难道无所求?公主看来也并不抗拒,
白日才会要你的护卫与臣递话……
我们算是有共识。
所以我实在不明白,公主要的态度和尊重。”
“原来如此,”
元月仪轻轻笑:“你觉得母后和我选你,是因为父皇倚重你,我们需要你,所以你就可待我敷衍轻慢。
可是谢玄朗,你别忘了朝中受父皇倚重的青年才俊不止你一个。
你从不是我的必选项。”
谢玄朗冷沉的眸子一暗,垂在身侧的手亦微微蜷起。
他不是她的必选项。
可她却是他的。
所以现在,她的意思是,他没有态度,不够尊重,她就不会和他说下一步了。
又是片刻沉默,谢玄朗终是直白发问:“怎样算态度,怎样算尊重?”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元月仪从被中抽出手,指了指殿门,“时辰已晚,本宫要休息,谢世子退下吧。”
“……”
谢玄朗蹙眉,深深看了元月仪许久,离开了。
这次离开之前,他没忘记行礼。
一到殿外,他立即足尖轻点,隐入黑暗中。
蒋南忙跟上。
几道破风声响,宫院内三个护卫轻哼数声,被解了穴,忙朝内殿询问,确定元月仪无事,又告罪。
元月仪淡道:“不是你们的错,是他太过出挑。”
这几年她虽在虞山不曾见过谢玄朗。
但元珩却是给她递了不少谢玄朗的讯息。
这世上有的人靠努力,有的人靠天赋。
偏谢玄朗是那种有极高天赋,还十分努力的人——
他当年在九华山学艺,文武课业都是一骑绝尘,甩出其他人十万八千里。
后来从军稳扎稳打,还有极大的机缘,
短短数年立下多桩大功,二十六岁就是本朝最年轻的二品护军。
他便是不靠谢家,只自己也能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一个人……
纵然她身边的护卫都有些来历,落于下风也不意外。
而这样一个人,难免自视甚高。
元月仪虽与他接触不多,
但感觉的到,这人很有些目中无人,
莫说是她这个公主,
就是皇子亲王,谢玄朗也只是表面客气,实则根本不屑。
他不屑就不屑。
本无所谓。
可现在要做夫妻,便不能容他。
更何况,他还误会她当年算计他,只怕也不以为孩子是他的。
怎能那么轻易让他达成所愿。
……
谢玄朗回家后一夜未睡。
隔日与蒋南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觉得,什么算是态度,什么算是尊重?”
“啊?”
蒋南呆了呆:“这个,这个……”
他昨夜在殿外守着,将军和公主的话他是听到了的。
此事当然知道谢玄朗在问什么。
但这问题对他而言,实在是超出理解范围。
支支吾吾半晌,蒋南讪笑:“不然您问问别人……比如问问边将军?她好歹是个女子,会懂一点呢。”
谢玄朗拧眉片刻,利落离府。
到私宅,他拦下真要出门的边月,问了和蒋南一样的问题,并说:“是她要的。”
边月茫然:“什么态度啊,尊重啊,我不知道……我一个男人……不是,我半个男人,你问我这个?”
谢玄朗:……
边月认真建议:“我觉得你问一个女人吧,比如苏棠音?”
谢玄朗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直接走了。
边月:“呃,苏棠音好像不妥。”
苏棠音不太聪明。
这么深奥的问题呢。
而且苏棠音日日“想念”表哥,将军一出现,她又要痴缠上去,那还了得。
不如不问。
谢玄朗骑马回府,一路上思忖着“态度和尊重”,并琢磨可以求助的人。
他是个确定目标就勇往直前的人。
现在已知元月仪能助眠,且非她不可,她又要态度和尊重,那他必须做到,这是为了自己好。
不过,他在京城的时间实在太少。
这种涉及女子的问题,还真没什么人可问。
难道去问外祖母?
可外祖母最近好像不太舒服。
一番胡思乱想,他到了忠武侯府门外。
翻身下马进了府,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二弟谢韶川。
“兄长。”
谢韶川含笑上前,“这么早兄长就出门了?”
“嗯。”
谢玄朗淡漠应。
谢韶川打量他一二,又是关怀:“兄长最近,真的没有什么烦心事吗?”
谢玄朗漠然看去。
谢韶川笑的和善,“我并无恶意,只是看兄长愁眉不展……父亲十分关心兄长,我亦然。”
谢玄朗看他良久,忽道:“你懂女人吗?”
? ?谢某人嚣张又不屑,可只把咱们公主当抱枕,甚至不当个人啊。
?
劫持,打昏,弄出满身伤,事后也不道歉,送回去敷衍了事,
?
态度,真的很重要~
?
真怕有读者骂我女主矫情啊┭┮﹏┭┮
?
都被骂怕了o(╥﹏╥)o
?
但我头铁,该写还得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