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忽然停住了似的。
元珩只觉唇上冰凉又柔软,像是某一年皇姐做的冰酪。
未及细品,
那姑娘已如惊弓之鸟仓皇退走。
双眼圆瞪捂住了嘴。
显然自己都被自己给吓到了。
元珩的意外和欢愉极短暂,
心里就陡然酸疼起来。
记得上次她对他别别扭扭,远远近近,他便是说了两句试探的话,她着急崩溃地表露心声。
这次好像又是这样……
她怕他走了,惊慌失措下做了这样主动的事。
是真的喜欢不舍,
还是“卿卿”的下意识在作祟?
他希望她走过来。
却不希望她是被莫名的情绪裹夹而走过来。
更不愿意自己是那个逼迫她的人。
元珩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指背擦了擦唇,退后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声音极轻。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哎。”
他苦笑着叹气,
“我的确想要你一个答复,但如果你很勉强,很难受,你其实不必如此着急,可以多想想,
我们以后还有时间、还有机会的。”
薛祺眼睫一颤,
那话语里的怜惜和让步,让她心里便如被灌进了暖流,
她紧咬唇瓣片刻,豁出去似的,“那个姑娘是你的相好吗?我和她对你来说是一样的吗?”
元珩诧异,却只是一瞬唇角就勾了起来。
原来是在意这些。
“她不是,你们不一样。”
才退走的一步,如今又上前一步,
“我还可以告诉你,风流不过是为了更好行事戴起的面具,你若不信,回京后可以找我皇姐求证。”
薛祺眼睫一颤,手轻轻攥紧,
“我又没问那个。”
元珩看透她的言不由衷并不戳破,微微倾身低沉道:“是我多嘴……还想问什么?你问我答,
你不问的我绝对不多话。”
“你……”
薛祺飞快看他一眼,
“最近为何不来看我?”
“你不知道?”
元珩太无奈,“你把我推下床。”
“我哪有——”
把他推下床!
这么有歧义的话竟然能脸不红气不喘就说出来。
“你不曾主动找我,你还有个情深义重的未婚夫……”元珩憋闷的很,调子都怨怨起来,
“我哪来的底气看你?”
他越说越不爽,
“穆彦霖还在城里等着你呢。
你不曾与我一句解释。
便这样吊着我,冷着我,说那些话气我,
但凡我要是个面皮薄一点的,礼义廉耻钻的深一点的,我都不可能今夜来找你,你还——”
薛祺听的脑中嗡嗡,再一次主动贴上前。
冰凉柔软的唇,把元珩泛着酸气的念叨全给堵回去。
方才那一下太轻。
碰过即离。
元珩都来不及惊愕。
这一次,她却贴上来再未退开,
还睁着一双大眼就那么盯着元珩。
元珩喉间发紧,额角一束经络鼓起来,震惊半晌后豁然退开,呼吸不稳地瞪着薛祺,
那惊呆的模样,
仿佛薛祺头顶忽然长了角,变成个怪物。
滑稽而罕见。
但他太俊。
即便那么奇怪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也是好看的。
薛祺的心早已砰砰乱跳。
脸上也热的惊人。
胡思乱想,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人太好看了,又随意的完全不受拘束,才让她病着的时候那么执着,只喜欢和他黏在一起。
她的生活拘束太多了……
她渴望那种不受拘束的感觉。
先前犹豫不决,
是怕自己只是他的消遣……
如今,
心底许多离经叛道忽然就压不住。
薛祺又一次主动贴上去。
吻的青涩、笨拙,却义无反顾。
元珩惊了不知多久,终于在她进一步胡作非为时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开,眸子一片暗沉沉,
“你……从哪儿学的!”
“书里。”
薛祺轻轻抿唇回视着他,脸颊红扑扑的,“爱情话本里……我看过许多……他们就是这样的。”
元珩额角直抽抽:“穆彦霖——”
“他撒谎!”薛祺咬牙,“他根本不是我的未婚夫婿,长辈们也不知道,他说的全是假的!”
元珩惊愣:“假的?”
看着面前姑娘气愤地点头,
元珩忽然咧嘴笑起来。
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笑音中散出满满的愉悦。
他握着姑娘的双肩伏低身子,与她额贴着额,“那混账东西……亏得我以为他是个君子,竟敢胡言乱语污你名节……
害我差点要背夺人妻的恶名。”
薛祺轻声,
“你怕?”
“自是不怕。”
元珩大手往后轻按着姑娘的肩背将人往怀中揽,调子沙哑的让人耳朵发酥,“我都那么多坏名声了。
还怕多一桩么?”
但那是假的,他很欢喜。
鼻尖轻蹭着姑娘的鼻尖,低低又一声“真的很欢喜”,元珩起心动念,歪了头,唇几乎碰上薛祺的,
却硬生生停在那里,
他拧着眉,
“我们不能这样。”
先前她病着是没办法,现在都好了。
就算互生情愫也不能胡来。
“把你书里看到的那些忘掉。”
元珩直起身子来,脸色十分严肃,还把揽着姑娘的手收了回去,正经的不得了,“等我回京……”
“就不等!”
薛祺双手直接勾上他的脖子。
香软的身子连着冰凉的唇再一次贴上来之前,元珩磨牙,快准狠地先吻了上去,大手稳稳掐上那纤细的腰。
“书里到底都写了什么?”
男人的吻深而重,带着天然的侵略,薛祺青涩的完全无法招架,脸颊酡红了一片,迷蒙了双眼,
嘴上却不肯认输。
“好多、好多……十分精彩!”
“什么书?”
“不告诉你。”
元珩气笑。
好嘛,
痴痴傻傻的卿卿姑娘没了,却来个表面端庄乖巧,背地里放肆胡为的薛二姑娘,真好,好极了!
……
隔日一早,元珩板着脸送薛祺上马车。
他心情不好。
因为最近一直心情不好,因为马上要分别,更因为后半晚两人相拥闲聊,薛祺说起落水前因竟是穆彦霖害她性命!
而且她先前确实喜欢穆彦霖!
心疼她遭了情郎背叛,又气她看上那么个人面兽心的。
什么眼光?
“你真的不和我笑一下吗?”
马车里,
薛祺打开半扇窗望着他,
轻轻咬着唇,眼底满是不舍。
元珩实在笑不出。
微微一叹,他上了马车,取下脖子里红绳挂着的碧玉佛,戴在了薛祺的脖子上,“不许摘下来。”
薛祺垂眸瞧了瞧,放入领口内。
“我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定会回到京城,你离那个穆彦霖远一点,不许与旁人议亲……等我回去!”
薛祺瞅着他,“你也不许在外面拈花惹草。我这人可小心眼了……听到点风声我便不等你了!”
元珩失语,
“这么霸道?”
“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薛祺说着就要摘下那碧玉佛。
元珩又气笑了,攥着她的腕子把人按进怀中,“以前竟当你是板正的闺秀,我真是冒昧了。”
薛祺贴着他不说话。
快要分开了。
一别怕要数月,哪还有心情斗嘴?
相拥良久。
外头下属不曾来催促,但元珩清楚,出发的时辰都过了。
他恋恋不舍地吻了吻薛祺的额角,
“走吧。”
又朝她露出个最潇洒好看的笑容,指节刮了下她的鼻头,“要给我写信,请皇姐寄出便是。
如果有任何为难之事,去找皇姐,皇姐会护你。
还有,必须要日日想着我。”
薛祺小声念叨“你也是个霸道的”,却是点了头,依依不舍看着元珩下了马车。
元珩与晴娘仔细交代罢,目送一队人马护送着薛祺缓缓远去。
直等那一队人消失在官道尽头,他都不曾收回视线。
这份感情来的突兀,进展更离奇。
可如今那姑娘却是切切实实种在他心里了。
他这一趟,收获真是颇丰!
“主子,”
冷山凑过来,“咱们要不要把先前给长公主写的那封信追回来?才寄出两天,追的回来的。”
“为什么?”
“那封信您请长公主破坏穆彦霖和薛二姑娘的婚事……”
人家并不是未婚夫妻!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元珩冷哼,“须得叫皇姐知道我的决心,她自会帮我清扫薛祺身边的苍蝇蚊子,不然以她的身份和魅力,
我回去只怕桃花都要剪不过来了!”
冷山:……
? ?他俩暂时定下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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