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祺一惊,
本能挣了两下。
元珩手臂收紧,稳步往前,“脚伤没好还乱跑,回头成瘸子你就高兴了?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
薛祺咬着唇,恨恨瞪着他的侧脸。
夜风太寒,
她穿的太单薄,
很冷。
先前在船上扭伤的脚踝也的确没好利索,
方才大约跑的太快又牵拉到了,热辣辣的还很酸疼。
好吧,
人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攥住他手臂处的衣料,
薛祺低垂眉眼不再乱动,
走出一段儿,呼吸却逐渐绷了起来。
春衫轻薄。
他这般抱起她阻隔本就少。
大约是为了省力?
他还将她抱的有些高,才走几步,热烫的体温便隔着布料洇过来,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清晰有力的心跳……
纵然失忆时对他投怀送抱,也相拥过。
可那时痴痴傻傻,
只觉得靠近他十分安全,
哪有那么多绮思。
现在却……
手指轻轻掐紧,薛祺眼帘轻颤一二,更加低垂,遮去眸中纷乱莫测的颜色,“你带我去哪?”
“知道问了?”
元珩哼了声,
“我要是居心叵测,你怕是栽大了。”
薛祺咬唇。
没人居心叵测难道就不会栽跟头?
“自然是送你回去,这么冷的晚上还能去哪?”
元珩有些没好气,“还好你瘦瘦小小轻飘飘,不然这么长一段路,我得抱的气喘吁吁,小短腿怎么跑了那么远。”
“……”
薛祺噎了噎。
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路再无话,
终于回到了飘香小筑。
元珩将她放在椅上却未起身,弓着身子盯着她,
轻跳的烛火下,一双眸子似又暗光在晃。
“跑出去做什么?”
薛祺别开脸,
“夜色很好,我赏月。”
“那么远去赏月?你自己的院子看不见?”
“我喜欢。”
“……”
元珩失语片刻后,脚尖勾了只圆凳来坐下,拧眉凑近她,“我是惹你了吗?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薛祺抿住唇。
看着他那张脸,心里确实就跟被点着了似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
可若理智些……
身份上他是皇子,
关系上,他救了她是她的恩人,
怎么都高她一头,
她的确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暗自调匀呼吸,她才要说点客套的话,
元珩突然问,
“明日一早就走,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薛祺讶异地看着他,
想听什么?
迟疑片刻,她出声。
“殿下相救的恩情我铭感五内,回京定备厚礼致谢。”
“什么?”元珩猛地眯眼,紧盯着薛祺一字一字,“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些?你是认真的吗?”
他赌气地憋了这么久,
她不去找他。
他实在憋不住找过来,
结果她不在房中。
他以为她出事了急慌慌找她。
不过担心她语气急了些,
她就委屈巴巴控诉他凶她。
好,都是他的错。
他认。
厚着脸皮一路抱她回来。
她也乖乖让他抱了。
现在算什么?
要分开了却说什么恩情,他们之间这点恩情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薛祺,”
元珩脸色微沉,“你在跟我装傻吗?这几个月你我之间的事情……难道你没有任何话说?”
薛祺心头一跳,嘴唇翕动,“我、我是冒犯了殿下,可我病着,脑子不清楚,做的那些事情……”
元珩面色逐渐僵硬,眸光更冷。
薛祺心里急的打鼓。
难道那些对你重要吗?
你有那么多的红颜知己,你会在意那些?
你不是在看我笑话?
你又有没有话要和我说……
这些话在喉间疯狂滚动。
可它们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怎么都说不出来。
反而是那些规矩体面的,已经过千百次训练,凝成了她血肉的话,下意识就出了口。
“那些事我很抱歉,殿下大人有大量,定不会和我一般见识。”
元珩死死盯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极其自嘲的一声笑。
他站直,
“说的很好,不错。”
只瞧她身子隐隐颤抖,整个人绷的极紧,好像承受着什么重压,而且马上就要承受不住了……
元珩扯唇,
心中是长长一声叹息。
喜欢痴缠、离不开他的是傻傻的卿卿姑娘。
薛祺不是卿卿。
她端庄大方,守礼温良,
只会把这几个月当成一场闹剧,一场不堪直视的噩梦……
是了。
她可是有未婚夫的人。
温良恭俭让的大好青年,
只怕最近这段时间不见那穆彦霖,是因为被人压着成亲害羞,是觉得中药后和他耳鬓厮磨对不起人家,
或是怕穆彦霖进了山庄他为难人家?
总归不管是为什么,
她如今对他只剩躲避。
他曾与她允诺,会解决掉所有让她不安的事。
现在让她不安的是他啊。
元珩的心口像是被人按了一只手,压得一阵一阵闷疼,眉心都忍不住拧了起来。
深深看了薛祺一眼,
满是失落与无力,刺的薛祺心中一痛。
“好好休息吧。”
元珩后退两步,
利落地转身。
薛祺的手下意识一抬,朝他衣袖抓去。而他走的太快,她抓的太慢,衣袖自她指尖滑走,
“等等——”
薛祺喊出声,
见他脚下不停,又慌又急竟有了哭腔,“你别走!”
元珩滞了滞,终是停住步子,却没回头,只侧着脸冷声,“你不必担心,你我之事不会传出去坏你名节。
那穆彦霖爱你至深,
他定不会在意。
若他以后因为这些与你嫌隙,那实在不堪托付。
我有事,明日就不送你了。
一路顺风。”
话落,就要继续离去。
身侧香风飘荡,薛祺跑过来一把拍合门板,后背靠上去,竟把元珩堵在了房中。
紧抿着唇不说话,
只是一双眼红的跟个兔子似地紧紧盯着他,
着急又懊丧,生气又委屈。
像卿卿,又不像卿卿。
元珩看的心烦意乱,绷着脸没有温度,“道歉、道谢的话都说了,名节之事我也已经给你保证,
还要如何?”
“我不知道……”
薛祺无助地摇头,“我不知道自己要如何,你不能走,我还没想清楚……总之你现在不能走!”
元珩喉间一紧,心中浮起几分希冀,往前半步弓下身子,与那焦急又无措的姑娘面对着面。
“你没想清楚什么?”
他缓了调子,却似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给你机会时你说那么惹我生气的话,我要走你又堵我……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慢慢想,再说不出我就走了。”
薛祺紧咬唇瓣,心中更急,
只盯着那张俊脸嘴唇不住地翕动,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什么。
她还未及抓住那念头,唇却已冲动地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