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衫身形一纵,轻落墙根,扣住砖缝,翻身越过高墙。
墙外,是荒草遍地的郊外,无灯无人,唯有夜色笼罩。
姜衫落地,站稳身形。
出来是出来了,但现在没有人能带路走回去,此处僻静,若是要等宅子里的人出来,就需要时间。
而且极其不确定,要是白天才出来,那就太慢了。
届时那些人早该察觉到原先屋子里的不对劲了,那便会开始向周围搜查,她藏不了多久。
思索之际,头顶忽地掠过几道黑影。
“呀——呀——”
三只乌鸦落在身前枯树枝上,黑羽收拢,眼珠漆黑,直勾勾盯着她,满是警惕。
姜衫笑勾唇,她怎么忘了,人不行,动物总可以。
用哨子吹自然好一些,毕竟来的会是领头,可眼下她没带哨子,带了会被他们搜走。
乌鸦……应该聪明。
她抬眼,双眸与它们对视,清晰吐出:“乌鸦兄,可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
枝头乌鸦猛地一颤,黑羽炸开,歪着头,满眼震惊,难以置信:“你、你竟会说鸟语?”
它们活了数年,从未见过人类能与它们相通,眼前这个一身狼狈、脸上带痕的女子,竟懂鸟语。
“要惊讶的话……可以晚些再惊讶吗?”姜衫语说:“现在我急需进城,但我不知道路,还望兄台帮帮忙。”
领头乌鸦定了定神,上下打量她,语气瞬时倨傲:“这一带我们都飞过上千次,路熟得很,只不过,我们凭什么帮你?”
姜衫语气笃定地说:“你们若是带路,事成后,我会给你们报酬。”
“人类的东西,我们才不稀罕,”乌鸦撇过头,满是不屑。
“你们常年流转于此,吃的还都是要抢的偷的,瞧你们这般瘦弱,想必吃得不大好,这样,事成后,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说,我都会满足。”
乌鸦瞬间转头,却又狐疑:“你们人类可是惯会说谎的,到时候抓了我们去炖汤怎么办?”
“你们会飞,我又不会……腿哪里跑得过翅膀,再说了,你们三个我一个,我可斗不过你们。”
“有道理……不过,这里是城郊,离城里可是有点距离的,你两条腿估摸得走到大太阳出来了。”
“我可能比一般人快一点,我弹跳力还不错。”
“行吧,”乌鸦振翅,“我们带你走,别跟丢了,跟不上我们可就不管你了。”
“多谢兄台。”
三只乌鸦低空盘旋,一前两后,朝着北方飞去,黑翅划破夜色,发出轻微的振翅声。
姜衫紧随其后,脚步轻快,踏入荒草小径。
一路无言,唯有乌鸦振翅声与脚步声交织。
荒草割过裤脚,土坡绊住脚步,浅溪浸湿鞋袜,她都浑然不觉,只顾跟着乌鸦的方向,快步前行。
前方总算出现高耸的城门轮廓,越走越近,视线越发清晰,昏黄的灯火从城楼洒落,守卫持戈而立,城门紧闭,纹丝不动。
乌鸦落在枝头,停下振翅:“到了。”
姜衫抬眼望去,城门紧闭着,她翻不过去,就算翻过去,那边守卫肯定会发现。
她看着月亮的方向,它还在,但天边却隐隐有了亮光,已经走了这么久了。
现在进不去,只能等城门开。
她过来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就在不远处林边,有一座破庙,颓垣断壁,荒草掩映,正好藏身,也好稍微休息一下。
乌鸦展翅,围着姜衫,“东西呢?”
“我现在城门都没进,从哪给你们呢?这样,等门开了,你们跟着我一起进去,少不了你们的。”
“行吧,姑且信一下。”
“对了,我想睡一会儿,麻烦兄台,城门开的时候叫我一声。”
“算你有礼貌,我同意了。”
姜衫转身,快步走向破庙,推门而入,庙内神像倾颓,满地灰尘。
她走到角落阴影处坐下,背靠土墙,闭目养神,却始终保持警觉,耳朵留意着庙外的动静,本来想眯一会儿的,但大脑不停盘算后续计划,没有半分睡意。
但她还是闭上了眼。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亮,城外渐渐传来车马声、人声,赶早进城的商贩陆续聚集。
“喂,”乌鸦用嘴巴扯了一下姜衫的衣袖,“人类,门开了。”
姜衫睁眼,“谢谢。”
她很快起身,拍去身上灰尘,悄无声息走出破庙。
乌鸦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从黑夜到白天,他们换了个位置。
姜衫躲在树后,目光快速扫过城外的车马,最终锁定一辆满载新鲜蔬菜的马车,车上盖着深蓝色粗布,车夫在一旁闲聊,防备最弱。
她趁着车夫转头的间隙,身形一闪,迅速钻到车底,双手死死抓住车底横木,双腿夹紧,将身体紧紧贴在木板下,隐蔽至极。
没过多久,车夫甩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门驶去。
临近城门,守卫的声音骤然响起:“停车!检查!”
车夫勒住马匹,赔笑开口:“官爷,就是一车蔬菜,往常都直接放行的。”
“今日不同,上边有令,每车必查!”守卫语气严厉,“要找一个脸上有疤的姑娘,见着立刻扣押!”
车底的姜衫,指尖微紧,这么快就发现了?
不对,怎么连城门的守卫都帮着找人,魏侥背后除了魏家,还有谁?
守卫走到马车旁,厉声吩咐:“把布掀开!”
罩布被猛地扯开,满眼都是新鲜蔬菜,守卫伸手翻找,仔细检查,车厢内空无一人,并无异常。
他又弯腰,朝着车底望去,车底阴影浓重,姜衫贴得极紧,薄薄一片,几乎要融入车身。
守卫查看片刻,未发现异样,直起身挥了挥手:“没问题了,进去吧。”
车夫连声道谢,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入城内。
行至城内街道,人声渐杂,车马增多。
姜衫听着车夫的交谈声,找准时机,趁着马车减速的间隙,悄然从车底挣脱。
落地无声,她闪身钻入街边小巷,彻底隐入人群之中。
车夫赶着车走了一段,转头看了看后边拉着的菜堆,忽然挠了挠头,嘀咕道:“奇怪,刚才车轱辘的声音,怎么感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