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最后一声闷哼都没发出,身子一软,重重倒在柴草堆上,彻底没了气息。
姜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她活着走出这里。
只不过还是浪费了些时间。
姜衫站起身,缓缓后退一步,避开溅来的鲜血,神色依旧淡漠。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沾了几滴血渍。
常莞这里算是断了,姜衫站在原地,静静思索,只能换条路走。
她想起昨晚在屋顶听到的对话,那两个护卫的声音,还有那个被她打晕在囚笼房间的男子。
思及此,姜衫不再耽搁。
她搬来几捆干柴,盖在常莞的尸体上,暂时遮掩住血腥味。
随后,她擦干净短刀上的血迹,揣回腰间,整理了一下衣裙,拔下门闩,推开柴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驱散了柴房的阴冷,三只乌鸦落在院中的石台上,闻到血腥味,却没敢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姜衫走到石台前,看向三只乌鸦,语气直接,开门见山,“我们再做个交易吧。”
乌鸦们瞬间来了精神,黑亮的眼珠盯着姜衫,领头的乌鸦开口,“你先说。”
“不是难事,”姜衫语气平淡,效率十足,“我画一个人的脸,你们记住,去城郊那座宅子,找到这个人,一直跟着他,别被发现,查到他住在哪,回来告诉我。”
这是最快的路径,乌鸦会飞,行踪隐蔽,比人去探查安全得多,也高效得多,不用她亲自冒险再回那座囚笼,避免暴露。
乌鸦们对视一眼,确实不算难事,领头乌鸦点了点头:“好,我们答应,你快画,我们记住了就去。”
姜衫转身走进药铺前堂,堂内摆着诊桌,桌上有笔墨纸砚,是她平日里开药方用的。
她走到桌前,研墨,铺纸,提笔就画,没有丝毫犹豫。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昨晚那个男子的模样。
她下笔极快,线条简练,没有多余的修饰,短短片刻,就把男子的样貌画得清清楚楚,一眼就能认出。
画完,她拿起纸,重新走回院子,将纸展开放在石台上,让乌鸦们看清:“记住这个人,找到,跟踪,查住所,回来报信,越快越好。”
三只乌鸦凑到纸前,黑眼珠盯着画像,一字一句,牢牢记住男子的样貌,片刻后,领头乌鸦抬头:“记住了,我们现在就去,你等着,找到就回来。”
“嗯,”姜衫点头,没有多余的叮嘱。
三只乌鸦振翅飞起,黑翼划过天空,朝着城郊的方向飞去,速度极快,转瞬就消失在天际。
姜衫站在院子里,看着它们离去的方向,神色依旧冷定,没有丝毫焦躁。
她低头,看了看纸上的画像,随手揉碎,丢在一旁的炭盆里,成了灰。
接下来,便是等乌鸦的消息。
在这之前,她要清理好院子里的痕迹,换身干净的衣服,装作一切如常,不露出半分破绽。
柴房里的血腥味还隐隐飘来,姜衫微微蹙眉,转身走向水井,打了清水,开始清理院中的血迹,动作利落。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药铺的木格窗,斜斜洒在一排排古朴的药柜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冲淡了些许从后院飘来的隐约血腥味。
姜衫刚清理完院中的水渍与零星血点,换了一身素净的浅布衣裙,衣袖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却稳当的手腕。
她走到前堂药柜前,指尖划过柜门上的药名,随手拉开抽屉,抓出几味性平的草药,放在铜制药碾中细细碾磨,动作娴熟又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仿佛方才柴房里的杀伐,从未发生过。
铜碾转动的轻响,在安静的药铺里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后堂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着睡眼惺忪的哈欠声,苗栗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她刚睡醒,头发还微微凌乱,抬眼看到前堂站着的人影,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上前,眼底满是惊讶。
“姜衫?”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姜衫,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这么早就开了铺门,这几日都没见你的人影,我还想着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姜衫手中的活计没停,药碾依旧缓缓转动,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刚到不久,有些事要处理。”
苗栗也没多追问,自顾自地说起这几日的事,语气轻快又细致:“对了,前几日我已经吩咐人雇了车,将萱娘安稳送回去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放轻,带着几分担忧:“还有柳沅,醒是醒了,吃喝都还算正常,就是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间的小屋,不肯出门,也不爱说话,整日就坐在窗边发呆,我劝过好几次,让她晒晒太阳,她也只是摇头,看样子是没什么寻死的心思,就是心里头闷着。方才我去送早饭,她还问起你,说想见见你。”
姜衫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碾好的药粉倒进瓷瓶,封好瓶口,这才转过身,看向苗栗,声音平静无波:“我恰好也要去见她。”
苗栗点点头,往前又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姜衫的脸上,这才细细看清她眉眼间的模样,脸色骤然一变,脚步顿住,眼底满是心疼与疑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等等,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她伸手想要触碰,指尖悬在半空,“短短几日不见,怎么会有这么些疤痕?是不是真遇上什么事儿了?”
姜衫抬手,轻轻拂开她的手,指尖抚过脸上浅浅的疤痕,笑说:“无碍,一点小伤,我正在配药调理,用不了多久便能淡去,无需担忧。”
她没有细说疤痕的来由,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只当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完便转身,将配好的药瓶归类放好,继续整理药柜,动作从容,仿佛脸上的伤痕,不过是被草木刮过的浅痕,不值一提。
苗栗看着她这模样,看样子也不太乐意说,她也没有继续追问,轻轻点头:“那你记得按时用药,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药铺里的事有我盯着,你不用操心。”
姜衫“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将最后一味药归置妥当,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转身朝着里间走去,准备去见柳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