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衫侧耳,听了听后院外的动静,晨市的喧闹隔着院墙飘来,药铺前门还未到开张的时候,四下无人,他们大抵还睡着。
她掀开车厢帘布,常莞还昏着,往日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了大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脖颈处留着麻绳勒出的红痕,一身锦裙沾了尘土。
姜衫弯腰,一手揽腰一手扣腿,轻轻松松将人扛在肩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沓。
推开柴房的门,霉味混着柴草的干涩气息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干柴,地面是夯实的冷土,阴暗逼仄。
这个屋子很小,除了放柴火,姜衫还没给它其他用处,与刚买的时候一样,没有动过。
今天她也是第一次进来。
姜衫将常莞掼在柴草堆上,力道不轻,就是要让她疼,让她瞬间从昏沉中醒神。
常莞身子撞在硬柴上,闷哼一声,眼睫颤了颤,却依旧没彻底清醒,只是眉头拧成一团,嘴角还带着未消的惊惧。
姜衫回身,反手关紧柴房门,插上门闩,彻底隔绝外界声响,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死寂。
她走到墙角,拎起那只装着冷水的旧木桶,冰凉的水意透过桶壁传来,扬手将整桶水尽数泼在常莞身上。
“哗啦——”
冷水浸透锦裙,布料死死贴在身上,寒意直钻骨头,任谁都扛不住这份刺骨的冷。
常莞猛地打了个寒颤,身子剧烈抽搐,眼睫飞速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起初只觉迷茫冻僵,视线模糊,好半晌才聚焦,看清眼前的人,看清周遭阴冷的柴房,脸色瞬间煞白。
她撑着柴草想坐起身,后颈的钝痛阵阵袭来,浑身酸软无力,再一抬眼对上姜衫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是惧,随即又强撑着泛起几分狗仗人势的蛮横。
“姜衫?!”
“你敢这么对我?你不过是姜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我可是大娘子身边的人!”
常莞认得她,一清二楚。
这个姜衫分明是个弱到不行的姑娘,怎么会突然变了个人。
姜衫垂眸看着她,神色淡漠,没有半分情绪,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绑你,自然有要问的事。”
“你疯了!”常莞又慌又怒,冻得嘴唇发紫,还在强撑着底气,色厉内荏地呵斥,“你偷我银子,绑我到这种地方,就不怕大娘子怪罪?到时候别说你,就连你身边的人,都别想好过!赶紧放了我,我还能求大娘子饶你一命!”
姜衫懒得听她放狠话,更没时间跟她周旋,时间宝贵,效率于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她往前迈一步,蹲下身,从腰间摸出那把短刀,冰凉的刀刃直接横在常莞脖颈前,“你们大娘子吩咐你做的事我都知道,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勾当,除了魏家,还有谁?说。”
常莞被刀刃贴住脖颈,浑身瞬间僵住,那股强撑的蛮横瞬间垮了,眼底满是惧意,身子不停往后缩,声音发颤。
她眼神左右飘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事?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外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开始装傻,眼神闪躲,不与姜衫对视。
她确信姜衫不敢真的动她。
“啧。”
姜衫不耐,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划破一层薄皮,渗出一丝血珠。
既然软的不听,就没必要再耗下去:“别装,你做的事,你我都清楚,不说,就死。”
脖颈的刺痛让常莞浑身发抖,恐惧爬满眼底,可还是咬着牙不肯松口,依旧嘴硬:“我真的不知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说不出什么!姜衫,你放了我,我给你银子,多少都给你!”
姜衫眼神冷了几分,刀刃又贴近一分,语气没有波澜:“最后再问一次,还有谁?”
常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着求饶:“我真的不知道,你饶了我吧,你放心,我就当今日这事没发生过,我不会跟大娘子说的。”
说着说着,常莞的眼神忽然变了。
原本满是恐惧的眼底,渐渐泛起一股诡异的痴迷,泪水还挂在脸颊,可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疯癫的笑,那副欺软怕硬的模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病娇般的疯魔,眼神死死黏在姜衫脸上。
她看到了。
那道浅浅的刻痕……
“你……你是柳沅?不对不对啊,你分明是姜衫,可我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艺术品呢?这些痕迹,分明是我的美作啊?”
她忽地恍然。
她的语气变得诡异又狂热,
“哦……我知道了,你是,你又不是……对不对?”常莞轻声笑着,声音又轻又柔,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癫,“是我刻的呀,我刻了好多女子,可只有你,只有你这张脸,刻上去最好看”
她彻底换了一副面孔,不再害怕,只剩下病态的痴迷,盯着姜衫脸上的疤痕,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她全然不顾脖颈处的刀刃,甚至微微往前凑了凑,想要看得更清楚:“真好,真好啊,好看好好看,我做梦都想给你上色的,原来我早就……”
姜衫眉头微蹙,心底越发厌烦。
她这是又疯了?
既撬不出线索,留着也是个祸患,那便没必要再耗下去。
常莞还在疯疯癫癫地笑着,眼神痴迷,语气狂热:“你杀了我也没用,魏家势力你惹不起,那些人你更惹不起,我死了,也没人会告诉你,你永远都别想知道……不过能死在你手里,也挺好的……活的艺术,死的艺术……”
她甚至开始期待死亡,那副病娇疯魔的模样,毫无求生欲,只执着于脸上的那道刻痕。
姜衫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没有犹豫,没有不忍,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她握着短刀的手,缓缓收紧,没有再听常莞的疯言疯语。
手腕猛地发力,干脆利落,一刀划过。
“嗤——”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常莞的疯笑戛然而止,脸上的痴迷还僵在脸上,瞳孔渐渐涣散,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染红了柴草,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整个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