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对视一眼,乔老者赶忙把他们推进里屋,又把他们的蓑衣斗笠收进柜子里,急忙命方才那小厮去开门。
“砰砰砰砰”,就在门栓快被震掉下来的时候,小厮一把把门打开,满脸赔笑:“爷,这活命钱还要过几日才交呢……”
“老子不是来收活命钱的。”
为首的山匪满脸络腮胡子,眼神却锐利如刀,他目光一扫,落在房檐下雨水沾湿的脚印上,一挥手,带着手下闯进了主屋。
银白的弯刀出鞘,络腮胡子把刀架在乔老者脖子上。
“你这屋子里藏的人吧?”
“只、只是客商,行经此地,投宿一晚。”
“是不是客商,还要亲眼看过才知道,”络腮胡子手一抬,“把人带出来!”
顾柠几人相互对了个眼神,顺从的跟着那几个山匪走了出来。络腮胡子和他的几个手下手下眼神在他们身上扫过。
“三当家,看着不像,”说话的是个生着八字胡的矮个瘦子,说完,那瘦子又忍不住往他们身上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就是那个侍女,长得太丑了些,还又高又壮的,送给我我都不要。”
被当众议论的沈烬言:……
他忍不住低头瞥了顾柠一眼,目光复杂。
来青州之前,顾柠主动找他见了一面,还把他拉到了一间隐秘包厢,神神秘秘取出了几只匣子。他能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又是疑惑,又是紧张,还有点小激动。直到……她拿出了几套女装。
“你如果现在穿呢,此事此刻你知我知。”
她又打开另一只匣子,里面装的是各式胭脂水粉。她用手沾了点唇脂,往他嘴唇上抹。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就只能去告诉沈夫人。说不定到时候就要当着全府人的面穿了。”
理智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
沈烬言被迫坐下,闭上眼睛,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摆弄。面颊传来痒痒的触感,他忍不住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镜子里自己一眼,又忍不住立刻闭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掩盖身份,可为什么一定要扮成女子?”
穿女装……日后要是这事传出去了,他京中的朋友,曾经他是麾下的兵士,他们肯定要笑话死他。
最重要的是……
“你为什么把我画的这么丑?”
顾柠的手停了下来,又从旁边取来一朵粉红绢花,帮他挽了发。
“我当然也可以把你画的好看,可是你也知道,青州那个地方近来山匪横行,”她淡淡瞥了他镜中的影子一眼,忍不住低头憋笑,“到时候你要是太好看了,山匪把你抢过去做压寨夫人,我和路叔还要费劲去救你,实在是太麻烦了。”
“……”
所以一路走来,只要有人提起他们这支扮成商队的队伍,一定会指着他说“那个长得很丑的侍女”。
大约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顾柠不动声色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晃了一下。袖子晃动的时候,她的手一不留神擦过他的手腕内侧,带着些她指尖的凉意。
都这个时候了,她、她怎么还这样?
沈烬言移开目光,红了耳尖。
“哈哈哈哈哈,三当家你看,”瘦子山匪指着沈烬言的耳朵嘲笑,“她耳朵红了,还被我看的不好意思了呢。”
落腮胡子落到沈烬言身上的目光本来还带着几分怀疑。但顺着瘦子山匪的话望过去,也立刻笑了起来:“那要不要把她抓回去给你当压寨夫人?”
“太丑了,才不要呢,”说着,瘦子山匪刮了沈烬言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呸!”
山匪在乔老者屋里扫荡了一圈,收了些乔老者上供的银两,带着人又去了另一家。
“吱呀——”,木门关上。
“啊呸!”
想在刚才的品头论足,沈烬言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玩意儿?还挑上小爷我了?回头就把你们都杀了!”
再一转头,屋内众人都在憋笑。见他望了过来,急忙帮着乔老者和他手底下的小厮整理屋子里被山匪翻乱的东西。
“我记得这个竹筐刚才是挂在墙上的。”
“好像是,那账本应该放在桌子上吧?”
沈烬言:“……”
顾柠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看开点儿。好歹我当初把你画的丑了,确实有效。”
……
四更天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很多。房檐上的水滴答滴答的往下落,顾柠躺在床上,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怎么也睡不着。
她干脆起身点上灯,从包袱里翻出一封信,打开又读了一遍。信是红药从京城寄来的,讲的是她之前托她给顾琳的药已经送出去了。收到信的时候,他们还没到青州。红药平均每半个月会给他来一封信,汇报京城的情况。只是自此到了青州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一封信也没有收到过。
“您既然要过来,怎么不先来信说上一声?”
耳边又闪过庄子门前乔老者那句寒暄。
其实刚到青州不久,路叔就给他去了信,只是迟迟没接到回信,担心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刚才在门外才没有一开始就说明身份。
如今想来……
“是有人特意控制了青州的通信?”
“……你在说什么?”
屏风后面,传来沈烬言的声音。
明面上,沈烬言还是顾柠的侍女。作为侍女,自然是要帮小姐守夜,所以顾柠就安排他睡在了用屏风隔开的外间。可沈烬言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每次刚有睡意的时候,就听到屏风那一边传来翻身的声音,越发心烦意乱。
“青州的通信?”沈烬言也翻身坐了起来,思量半晌,皱眉,“可如今青州动乱,按理说,通信应该更不好控制才是。如果偏要控制,那就得严防死守,有人时刻盘查。按照崔明德的实力,做不到。能做到的只有……山匪?可控制通信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或许对他们没好处,但对别人有呢?”顾柠接过话,“而且你不觉得这青州城处处透着古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