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一丝犹豫都没有,站出来道:“属下代小姐前去,一定问清楚姑爷的下落,不负小姐所望。”
谢瑾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寻找玹影,活人也好,尸骨也罢,总得有个明确的方向。墨影知道见了云鹤隐士该怎么问。
“还是我亲自去吧。”谢瑾窈摇了摇头,拒绝了墨影的提议,“我是与他最亲近的人,所谓心有灵犀,或许高人掐算也需要与下落不明之人亲近的人从旁协助。”
“这……”墨影不大赞同。
万一是个圈套,他们这些暗卫不在谢瑾窈身边,岂不危险。
“就按我说的做。”谢瑾窈一刻也不愿耽搁,转身跟着道童过桥。
眼看谢瑾窈走远,宝月心里不安,想了个主意:“难道咱们就在这里干等?说了不去见云鹤隐士,咱们去烧香拜佛也不行吗?走,过桥!”
其余的人齐刷刷看向宝月,懂了她的意思,论迹不论心,他们心里想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确实没去见云鹤隐士,只是过桥,离谢瑾窈近一些,出了什么状况也好应对。
木架桥不够稳当,走在上面摇摇晃晃,从木板的缝隙里还能看到下面河水撞击礁石溅起的白色浪花,两边并无栏杆。墨影率先过去,丫鬟们依次跟上,另外几名暗卫垫后。
谢瑾窈与道童往茂密竹林里走,他们也朝那边去。
“金菱、银屏?”几人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温柔轻缓,恰如和风细雨,“你们怎么在此地?”
待几人回头,那人更诧异:“珠翠、宝月,你们都在?”
“四夫人。”丫鬟们微微一愣,屈膝行了一礼。
金菱往回走了几步,问道:“四夫人怎会在此?”
庄灵妤穿着朴素的鲛青色宽袖长衫,发髻松挽,簪两朵淡雅的绒花,面上未施丹铅,清清秀秀一张脸,正带着好奇打量几个丫鬟,以及丫鬟们身后着墨衣戴面具的暗卫。
“璧城山上的庙很灵,我特来此还愿。”庄灵妤道,“已经上完香了,准备回府。”
已近晌午,阳光照得人头昏昏,庄灵妤抬起团扇遮在额上,往树荫里挪了挪,擦擦额上的汗,道:“今儿真是巧了,净遇熟人。你们都在此处,怎么不见窈儿?”
这几个丫鬟一向是随侍在谢瑾窈左右,只见她们不见谢瑾窈便觉有些奇怪。
“奴婢们随小姐来此处寻云鹤隐士。”宝月道,“云鹤隐士只愿意见一人,小姐过去了,奴婢们在此等候。”
“云鹤隐士?”庄灵妤笑着道,“倒是听寺里的香客提起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适才四夫人说净遇熟人是什么意思?”银屏心里有股怪异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除了奴婢们,四夫人还遇到哪位熟人了?”
“是府里的二夫人。”庄灵妤道,“在寺里上香时遇着她了,不过她没瞧见我,转个身就消失了,我还当自己看错了。”
丫鬟们齐齐变了脸色。
四夫人庄灵妤喜好烧香拜佛国公府里尽人皆知,玉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寺庙庄灵妤拜了个遍,日常也在府里抄经书。偶尔听谢含薇抱怨,每每她与谢回犯了错,都会被庄灵妤罚抄经书。庄灵妤会出现在此处不为奇,二夫人陶蕙柔会来这么远的山上拜佛就不同寻常了。
“糟了!”宝月惊叫一声,联想到了谢瑾窈与陶蕙柔之间的恩怨。
陶蕙柔那日来湘水阁坦白了所有,谢瑾窈也没有遮掩,言明二房的凄惨下场皆是出自她手,二人几乎是在打明牌。被逼到绝路的陶蕙柔难保不会与谢瑾窈拼个鱼死网破。
其余几人与宝月想到一处,不敢再耽搁,纷纷往竹林里冲。
庄灵妤被他们的反应吓到了,虽不明情况,也跟着进了竹林,抽空问询:“出什么事了?”
宝月没时间与庄灵妤解释太多,只道:“四夫人,小姐恐是遭了二夫人的算计。四夫人既来了,可否帮奴婢们找找,多个人多份胜算。”
“好好好。”庄灵妤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她带了丫鬟和护卫出来,加起来统共十个人,大家分散开在竹林里穿梭,寻找谢瑾窈的踪迹。
一时间,竹林里的鸟儿被惊得扑棱翅膀四下飞起。
*
谢瑾窈紧紧跟随在道童身后,林中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地上铺了一层干枯的竹叶,深一脚浅一脚,偶尔还会不小心踩到断裂的竹子,或是被勾到裙摆。
换作从前,谢瑾窈定吃不了苦头,在决然谷待了那么久,这地方于她而言算不得凶险。谢瑾窈擦了擦脸上的汗,问前面带路的道童:“还有多久到?”
道童脸色变换,后面的谢瑾窈自然无法窥见:“快了。”
“你之前也是这么与我说的。”谢瑾窈道。
“贵人要是不愿意走就回去罢,反正师父他老人家不愿见客。”道童无奈道,“我求了师父好久,他才答应见你。”
“我没有不愿意。”谢瑾窈随手握住一根竹子当支撑,缓口气,继续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人停下来:“到了。”
谢瑾窈抬眼望去,不远处有间简陋的茅草屋,木门紧闭,门外的木架上放着簸箕,上面晒了萝卜干,看着是有人生活的样子。
“师父就在里面,你进去吧。”道童道,“我在外面守着。”
谢瑾窈推开木门,伴随“吱呀”一声。
屋里窗户很小,即使是白天,光线也十分昏暗。阴影处盘腿坐着一灰色布衣老者,头发花白,背对着谢瑾窈,瞧不清楚面容。
桌上放着一壶茶,一只香炉,袅袅青烟从小孔里溢出,闻不出香气,有股奇怪的味道。
谢瑾窈随手关了门,恭恭敬敬地作揖,道:“云鹤隐士,信女有一事相求,还望隐士成全。信女先前允诺隐士的绝不是戏言,隐士若能助信女寻到想寻之人,隐士提出的任何要求信女都会满足。”
云鹤隐士岿然不动。
谢瑾窈不确定云鹤隐士是不是入定了,听不到她的话,除了静静等待别无他法,只是这屋子里的熏香有几分刺鼻,闻久了便觉头晕目眩,神思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