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扣住他的手,两道青色的光芒交融:“不晚,你早来了,怕是没有如今的效果呢。”
“那就好……”
两人的身影消散,唯有破妄光芒大作,木质的剑鞘上莲纹深刻。神剑入鞘,光芒瞬间压过了贪泉释放的修为。
一只手轻轻接下剑,莲纹藤蔓一般蔓延在她手上,直到左半边脸上画出飘逸卷曲的纹。
她张开眼,深青色的光自眸中迸发,左手文袖上花草纹,莲纹盘踞,草木之色盎然。右半边武袖,金甲护住手腕肩头。
长发束起一半,金冠玉簪,过长的发在下头又固定了一次,辫子垂在身后,几乎到了长袍下端。五色光芒周身逸散,犹如天神下凡。
“贪泉……你的存在,是天道自然,不过,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你也该回到来处了。”
“笑话!我十余年筹谋掠夺,不是你们两个一夕就能打败的!我就不信,你们能压的过万余年的修为!泉涤,去!”
贪泉用上了全部的力量,刹那间,天破了个大洞,滚滚的洪涛倾泻而下,摧枯拉朽席卷山河!
“气荡山河——”
程婳手中的剑一转,一朵双色莲绽放,剑一点,莲瓣飞舞,轻飘飘落入水流,绽放出千万朵青莲。
洪涛陡然停滞,朵朵青莲看似柔弱,却投鞭断流。
破妄的强大,可斩天地,吞日月星辰。
“海纳百川——”
她张开手,交错画出一个阴阳阵。
洪流分散,汇入五湖四海。
久旱成雨,久干成河。
剑鞘可破万法,可包容天地万象。
“不——不是的,凭什么!明明是他们人类塑造了我!难道是我错了吗!”
“你有错,只是物极必反——人塑造你为贪泉,何必从人的意愿?既有反叛之心,有触及大道之愿,为何偏偏被自己的贪心和世人的偏见限制?”
贪泉一甩袖,冷笑一声:“你说这些……无非是想劝我放弃罢了!今日我会消散,可是来日,我不为贪泉,也为贪河贪海!总有一日,我会卷土重来!你永远,也无法肃清这世间的弊病!”
程婳微微颔首:“不错,我不能,神也不能。”
神明自上,自百姓心里看着人间疾苦,他们知道了千般辛苦万般磋磨,可是生命不息,纷争不止,他们同情,却无法断绝,是以神总是悲悯。
所以,和修道者一样,他们要做的是帮助,是点拨。
人有人的修行,一世不悟,三五世继续。
人的生命,就是修炼与超脱的过程。
而她,只要行走世间,遇见的,就帮助,有缘的,就处理。
该发生的,就让它发生。
遇见的,就去解决。
道法自然,一切本不必强求。
“等你再度醒来,自有其他人,或其他灵与你对抗。修炼,生生不息,只是此刻,你的贪心到了极致——抢来的,该奉还了。”
程婳双手合拢,展开结印。
回鞘的破妄飞起,又化为流光盘踞。
“天乙剑阵——”
话音落下,她和戚耀融合的化身消散,一个人影自半空出现,右手持剑,左手持鞘,双目微阖,俯瞰世间。
“喂!你们看,那个不是咱家神像吗!”
众人都回头看向了天乙神像,那姿态,分明和天上的虚影一模一样!
“是神仙下凡了!”
“快拜!”
众人呼啦啦跪了一片,口中高呼神明。
天乙的虚影微微一颔首,剑鞘交错,随意挥出。
威压之下,贪泉想躲却根本动弹不得,只得硬撑着意志力运起最后的修为抵御。
可那几剑并无杀伤力,更像是将它分割一般。
一剑中,各个器灵的修为散去,半空中各色光芒聚起,飞向四方。
古物司中的所有人都被贪泉的力量波及,昏迷不醒,路湘媱也不例外。
墨色的光芒降下,她怀里的神仙笔慢悠悠飞了起来,化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妹妹……”
季文竹把她扶起来,用修为一探,发现并无大碍,松了口气,才抬头望去。
刀和编钟出现,银光和七色光回归,刀灵和曾灵乐的身影慢慢复原。
第二剑出,贪泉骤然从路培林身体里脱离了出去。
光芒之下,它感到了熟悉的干涸与枯竭。
“不……凭什么,我不要就这么……”
“凭你,害死了一家人。”
天乙的声音幽幽落下,传到贪泉耳中却是千钧。
它猛然间回忆起那满地血污的场景,余光一闪,郑晴站在院中。
像极了她爹娘。
原来……是因果轮回吗?
他害死了她全家,最后,它也因为她的到来而覆灭。
早知道……就不贪什么阴阳眼了,能看透他们的弱点也根本没用。
对了……阴阳眼没了,那一剑都轰出去了。
是贪心的错吗……不!
是人类的错,他们塑造了它,又毁灭它!
下次……
光华散尽,天乙的身影也缓缓消失,变回了身着金甲的程婳。
程婳睁开眼,变回常态,接住往下坠的路培林,轻飘飘落地。
郑晴刚要迎上来,脚步就是一顿。
阴阳眼回来了,而且,似乎比从前更强了。
草木山川,各人的气场都清楚明白,突然,她似乎感到了什么,回头望去,一个女子的影子朝着她微微一笑。
程婳扶着路培林退去:“是你母亲,说说话吧。”
郑晴走过去,看着她。
本该是幸福的一家,可是却不曾见过面,历尽千帆相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凌寒烟飘上前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身影越来越浅。
“等等,娘……”
她笑的更浓,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好过吧……娘……去找你爹了,有时间,祭拜一下你姑姑,她可是你的恩人呢,还有那个小孩子……”
“我会去的!”
“好……”
一切归于平静,曾灵乐回了舞乐司。刀灵回了何府,终于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他一僵,回头看向激动的眼泪汪汪的何韵清,后退半步:“没事……有事,我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