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晏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是。”
“而且这个人，能接触到基地的舰艇档案、人员配置，还有我的作战记录。”
梁军长倒抽一口凉气，“范围缩小了。”
“能同时接触这些信息的，至少是营级以上干部，或者机关里的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陆执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放在桌上，“这是交火时，公共频道截获的一段杂讯。”
“我昨天晚点让南汐帮我叫小刘来了一趟家里，交给技术部处理了三个小时，分离出了一段对话。”
他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滋啦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扭曲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陆……执晏……果然……走这边……”
“……老习惯……没变……”
“……三号艇……磁性雷准备……”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但在场三人都听清了关键信息。
陈大校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肃杀，“看来，家里进了老鼠！”
梁军长一拳砸在桌上，恕骂道：“这个王八蛋！”
“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是要并肩作战的兄弟们送去死！”
陈大校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底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老梁，冷静。”
“执晏，这件事你还和谁说过？”
陆执晏实话实说，“除了技术部处理音频的小刘，他是您从滇京带过来的兵。”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连南汐我都没说，只是让她帮我把小刘叫到家里来。”
陈大校点点头，“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航线泄密一事，现在起列为重点排查，代号‘清道夫’。只有我们三人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蝰蛇敢这么嚣张，不是偶然。”
“他背后果然有人，就连我们基地内部也渗透了。”
“这张网，我们得慢慢把它撕开。”
“还要把网里的鱼，一并打尽！”
梁军长皱眉，沉声提议道，“长官，我请求成立专项调查组。”
“既然老鼠熟悉陆执晏的作战方式，那我们也不妨就将计就计。”
陈大校转过身，“哦？说说你的想法。”
陆执晏与梁军长对视一眼，随后坦然说道，“蝰蛇这次露面，是挑衅，也是试探。”
“他想确认，出卖情报的人是不是还在起作用。”
“那我们不妨再给多点信息，让他确认。”
陈大校眼睛一亮，“你是说……钓鱼？”
陆执晏点头，“对。”
“安排一次假行动，放出一条足够诱人的鱼饵。”
“路线、时间、人员配置，都做得像模像样，但只在极小的范围内泄露。”
“然后等着看，这条鱼会不会上钩。”
陆执晏走到海域图前，手指点在一个坐标上，“如果消息走漏，蝰蛇一定会在这里设伏。”
“我们提前布控，不仅能抓住蝰蛇，还能顺着线，揪出家里的老鼠。”
陈大校盯着那个坐标，“计划可行，但风险很大。”
“如果操作不当，可能会打草惊蛇。”
陆执晏说，“所以需要绝对保密。”
“参与假行动的人，必须是我们能百分之百信任的。”
“而且，计划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完整版本，其他人只知道各自该知道的部分。”
梁军长想了想，“我建议用海鹰小队配合。”
“那是我从老部队带过来的兵，个个身家清白，忠诚度没问题。”
陈大校点头，“海鹰可以，但还不够。”
“执晏，你要亲自带队。”
陆执晏一愣，“我？如果对方熟悉我的战术……”
“正因为熟悉，你才必须去。”
陈大校目光深邃，“只有你在，这鱼才会上钩！”
“蝰蛇借讯息了解你的作战方式，但你与他交手过一次，你也有几分了解他。”
“这场戏，得你们俩来演。”
陆执晏明白了，这是要他以身为饵，他果决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大校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这不是命令，是要求。”
“纪同志还在家等你，纪家的事也还没完全了结，你不能出事。”
提到纪南汐，陆执晏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重新变得坚毅，“我明白。”
“长官，假行动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陈大校看了看日历，“三天后。”
“这三天，你要表现得一切正常，该训练训练，该陪媳妇陪媳妇，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陆执晏应下，“是。”
陈大校沉吟道，“另外，食品厂的事进展很快。”
“老梁，你多费心，让纪同志忙起来。”
“她越忙，执晏这边越不容易引起怀疑。”
梁军长点头，“明白，厂房已经开始改造，很快就可以投入生产，这几天纪同志天天往那边跑，忙得脚不沾地。”
陈大校坐回办公桌后，“那就好。”
“执晏，你去准备吧。”
“记住，在揪出老鼠之前，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包括你平时最信任的人。”
陆执晏敬了个礼，“是！”
随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梁军长低声问，“老陈，你真觉得咱们内部有这么大的问题？”
陈大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档案。
“你看看这个。”
梁军长接过，翻了几页，脸色骤变，“这是二十年前夜枭案的卷宗？”
陈大校眼神晦暗，“对。”
“二十年前，我们也以为内部铁板一块。结果呢？”
“夜枭在我国潜伏了十五年，从列兵爬到副团，泄露的情报让三次跨境行动失败，十七个战士葬身异国他乡，再也回不来。”
他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手指拂过一排排编号整齐的卷宗。
“有些伤疤，看起来愈合了，但底下还在流脓。”
“老梁，这次如果真有问题，恐怕比我们想的要深。”
梁军长沉默良久，将卷宗轻轻放回桌上，“清道夫行动，我会全力配合。”
陈大校轻叹一声，“这些老鼠不处理，只会让更多战士无辜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