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深夜。
琼州岛以东七十海里,公海交界处。
海面漆黑如墨,只有天空的月亮,倒映在微微起伏的波浪上。
三艘涂着暗灰色伪装漆的巡逻艇,如同幽灵般滑过海面,引擎调到最低功率,几乎听不见声响。
陆执晏站在首艇的驾驶室里,夜视望远镜紧贴眼眶。
镜片里,远处的海平面空无一物。
按照消息,海面此时应该有一艘伪装成渔船的走私船,会出现在十点钟方向,船上载有重要货物。
但海面平静得诡异,没有任何异样
副队长张大河压低声音,“陆团,已经超过预定接头时间二十分钟了。”
陆执晏没有放下望远镜,“再等等。”
他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如果消息真的走漏了,蝰蛇应该已经布好了网。
可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他判断错了?
内部并没有问题?
又或者说,对方比他们想的更狡猾?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三号艇艇长急促的声音,“报告!一点钟方向发现可疑热源!”
“距离五海里,正在快速接近!”
陆执晏立刻调转望远镜方向。
镜片里,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破开波浪,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只是,对方来的不是渔船,是快艇!
速度极快。
陆执晏的声音冷静如冰,“全体注意,进入战斗位置。”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三艘巡逻艇迅速调整阵型,呈三角防御态势。
黑影越来越近,在距离约一海里时突然减速。
船头的探照灯猛地亮起,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直直打在陆执晏所在的艇上。
强光中,一个身影出现在对方船头。
虽然距离尚远,但陆执晏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形,是蝰蛇本人。
蝰蛇抬起手,冲着他所在的方向,再次比出那个手枪的手势,然后缓缓移动,指向天空。
对方在示意陆执晏,抬头看。
陆执晏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抬头。
漆黑的夜空中,一点红光正以惊人的速度下坠。
该死的!
陆执晏嘶声大吼,“是照明弹!全体规避!”
话音未落,那点红光在百米高空轰然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片海域,如同白昼降临。
在强光照射下,海面上的情况一览无余。
他们的三艘巡逻艇,正好处于一个无形的包围圈中心。
四面八方,六艘改装快艇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合围,每艘船上都架着重型武器。
中计了。
不对!
陆执晏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按照计划,对方应该只知道他们会出现,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可现在这个包围圈,分明是提前布置好的。
除非对方不仅知道计划,还知道他们出发后的实时位置。
有人,一直在通报他们的坐标。
内鬼就在这次行动的人员里。
这个念头,让陆执晏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他猛地回头,扫过驾驶室里的每一个人。
副队长、通讯兵、舵手……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看不出任何破绽。
“陆执晏——”
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沙哑阴冷的声音,从蝰蛇的船上传来,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又见面了。”
“这次,我为你准备了更好的礼物。”
陆执晏抓起通讯器,声音压到最低,只让己方频道能听见,“各艇注意,保持阵型,听我命令突围。”
“三号艇,准备烟雾弹。”
三号艇回应:“是!”
陆执晏的眼神冷得像冰,“从现在起,所有通讯静默。改用b计划手势信号。”
二号、三号艇统一回答:“明白!”
陆执晏切断通讯,走到船头,迎着刺目的照明弹光芒,看向蝰蛇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夜空中隔空碰撞。
陆执晏缓缓抬起手,不是枪的手势,而是竖起大拇指,然后猛地翻转,拇指向下。
一个国际通用的挑衅手势:你不行。
蝰蛇的身影在强光中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串刺耳的大笑,“有意思!”
“陆团长,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硬气!”
蝰蛇抬手一挥。
六艘包围的快艇同时开火。
他们射出的不是实弹,而是漫天的渔网和钩索。
蝰蛇这是要抓活的呢。
陆执晏厉声下令,“就是现在!烟雾弹!全速突围!”
三艘巡逻艇同时发射烟雾弹,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在海面蔓延开来,遮蔽了视线。
引擎轰鸣声骤然增大,三艘艇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个方向猛冲过去。
枪声、呼喊声、引擎的咆哮声、金属碰撞声如同一曲交响曲,在耳朵炸开。
混乱中,陆执晏死死盯着蝰蛇的方向。
他在等。
等那个内鬼露出马脚。
如果内鬼在船上,这个时候一定会有所动作。
要么故意误导方向,要么破坏设备,要么直接对他下手。
烟雾中,一道黑影突然从侧翼扑来,是蝰蛇的一艘快艇,直直撞向陆执晏的驾驶室。
陆执晏大吼,“左满舵!”
舵手猛打方向,巡逻艇险险避开撞击。
但船体剧烈倾斜,甲板上的两个战士差点被甩出去。
就在这时,陆执晏眼角的余光瞥见,通讯兵小王在船体倾斜的瞬间,没有去抓固定物,而是扑向了通讯控制台,手伸向了某个按钮。
那个按钮,是紧急求救信号发射器。
一旦按下,会向基地发送最高级别的遇险信号,并附带实时坐标。
在正常情况下,这无可厚非。
只是,现在他们正被包围,需要隐蔽行踪突围的时刻。
发送这个信号,无异等于告诉敌人:我在这里,来抓我。
陆执晏暴喝一声,身体如猎豹般扑出,“小王!”
但还是晚了一步。
小王的指尖已经按下了按钮。
控制台上的红灯急促闪烁,信号已发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王转过头,看向陆执晏。
这个平时腼腆爱笑、入伍才两年的年轻士兵。
此刻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抱歉。”
然后小王猛地转身,纵身一跃,跳进了漆黑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