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晏在一旁看着,随后低下眼帘,默不作声地吃着饭,面前的菜肴似乎都失了味道。
他看到了纪南汐对陆执晏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欣赏。
也看到了陆执晏那副虽然努力绷着,但眼角眉梢都透着柔和的模样。
再对比自己此刻腹部的隐痛,和满心的算计落空,只觉得桌上的欢声笑语异常刺耳。
陆清晏食不知味,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脸色却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灰败。
纪南汐像是没注意到陆清晏的异样,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差点忘了,我昨天看到有很新鲜的牛肉,嫩得很,早就腌制好了,我忘了和你说呢!”
“我这就去把它炒了,给大家加个菜!”
陆奶奶连忙拦她,“哎,南汐,够了够了,这么多菜呢!”
“奶奶,很快的,几分钟就好。”
纪南汐已经系上了另一条围裙,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
不多时,一股猛火快炒特有的、混合着辣椒、姜蒜和牛肉油脂的霸道香气,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饭厅,将先前的鲜甜醇厚都压下去一截,勾得人食指大动。
陆执晏很自然地起身,进去帮忙端菜。
只见纪南汐锅铲翻飞,火光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跳跃。
一盘色泽红亮、牛肉滑嫩、青红椒点缀其间、冒着腾腾热气和诱人香气的辣炒嫩牛肉,被陆执晏稳稳地端了出来,放在餐桌正中央。
“来,尝尝看,小心烫。”
纪南汐解下围裙坐下,脸上因为灶火和忙碌染上浅浅红晕,更显生动。
陆老爷子率先下筷,牛肉入口,嫩、滑、鲜、香,辣度恰到好处,既提味又不至于掩盖牛肉的本味,他连声说好。
陆奶奶也尝了,直夸南汐手艺了得。
陆执晏吃着这道纪南汐亲手炒的、充满锅气的牛肉,只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对胃口。
就因为昨天纪南汐问了一下,他喜欢怎么吃牛肉。
他就随口说了一下,辣炒嫩牛肉。
结果,今天纪南汐就给他做了。
陆执晏情不自禁地抬眼看向身边笑容明媚的她,心中一片温软踏实。
这顿饭,除了面色始终未能放晴、吃得沉默而勉强的陆清晏,其他人都吃得心满意足,谈笑风生。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一桌丰盛的菜肴上和每个人表情不一的脸上,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而在厨房那氤氲的热气中,陆执晏和纪南汐都为彼此的心意与无声的守护,远比美食更难得。
……
午饭后,陆执晏将碗筷收拾干净,又给爷爷奶奶泡上了新茶。
纪南汐则切了一盘西瓜。
这可是星际送她的瓜呢,一直没空收拾。
一直放在今天才去处理。
有一大半送去食堂了,算是给战士们甜甜嘴的水果。
剩下一半则是纪南汐另有作用。
纪南汐的留下的那一半,有四分之三全部榨成西瓜汁,封袋自己慢慢喝。
四分之一,便是用来切块,招待陆老爷子和陆奶奶。
鲜红的西瓜肉,散发着清甜香气。
陆老爷子拈起一块西瓜吃了,点头赞道,“不错,这西瓜挑得好。”
纪南汐抿嘴一笑,“爷爷喜欢就好,等食品厂正式运转后,我会给您和奶奶寄吃食的。。”
陆奶奶拉着纪南汐的手,慈爱地拍了拍,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一直沉默坐在角落、几乎没怎么说话的陆清晏,又看看陆执晏,欲言又止。
陆执晏捕捉到了奶奶的眼神,也看到了陆清晏那副强作镇定却难掩阴郁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对纪南汐温声道,“南汐,你陪奶奶说说话,我有点事,想单独和爷爷谈谈。”
纪南汐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好,我带奶奶去看看我新做的几件衣服样子。”
陆老爷子也放下茶盏,起身,“行,咱爷俩去院里走走,消消食。”
陆执晏跟在陆老爷子身后半步,两人沿着篱笆墙慢慢走着,一时无人开口。
最后还是陆老爷子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苍老,“执晏,你大哥他今天一大早,是不是去找南汐了?”
陆执晏并不意外爷爷的敏锐,他停下脚步,面对爷爷,挺直了脊背,声音平静却坚定,“是。”
“早上在井边,他拉住了南汐的手腕,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
“我警告过他,但他似乎并未听进去。”
陆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望向远处黑沉的海面,“然后呢?你和他私聊的时候,动手了?”
陆执晏没有隐瞒,“嗯。”
“我把他带到没人地方,揍了他。”
他没有详细描述过程,但陆老爷子从午饭时陆清晏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几乎没动过的筷子,已经猜到了大概。
陆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或斥责,反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打得好。”
陆老爷子缓缓吐出三个字,让陆执晏微微一愣。
“爷爷?”
陆老爷子转过身,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有痛心,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苍凉。
陆老爷子苦笑,“执晏,你是不是觉得,我带着你大哥过来,是存了别的心思?”
“是想让他和南汐再续前缘?”
“又或者说,让你大哥接近南汐,伺机分一杯纪家的羹?”
陆执晏抿唇,没有直接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
陆老爷子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带你大哥来,一是因为他自己强烈要求,说想来看看弟弟和弟媳。”
“二来,我也存了点私心,想亲眼看看这个大孙子,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良恭俭让!是不是真的对纪家的财产动了歪心思。”
“结果呢?”
陆老爷子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苦涩,“结果让我这老头子更加失望。”
“他接近南汐,果然不是因为什么儿时情分,更不是因为愧疚。”
“他就是冲着纪家刚刚发还的那些产业和钱财来的!”
“他那个研究院,就是个无底洞,他自己能力有限,搞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果,又拉不下脸来求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南汐头上。”
“以为凭着那点儿时情份,就能拿捏住南汐,让她心甘情愿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