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字迹在书页上亮了三息，然后缓缓消散。
最后一行字消失前，像是被某种力量抓了一下，留下了几道扭曲的墨痕。
天书合上了。
这一次，不是装死。是它自己主动合上的。
蓝光全部熄灭，灵力波动归于寂灭。
沈妩握着那本合拢的天书，手背上青筋浮起。
她终于明白了。
母亲的锁魂封智咒，按理说以云如眉和老太太的手段，能让人在几年内油尽灯枯。
可母亲硬是撑了二十年，且神魂没有彻底崩碎。
父亲被玄煞石封印，心脉日夜被侵蚀先天罡气，换作任何一个天阶修炼者，那么长时间哪怕不死醒来后也不会好过。
可父亲他撑了二十年，且神魂完好。
而她自己，体内中了血脉换命阵。
从出生起就被抽取气运和寿命，系统休眠期间，她应该很难活下来。
但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撑到了现在。
她一直以为是运气。
以为是前世积攒的福报，是穿越者的主角光环。
不是！
从来都不是。
他那个从未谋面，沉默寡言的大哥，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默默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她，守护了父亲母亲。
沈妩不知道大哥和冥都做了什么交易，但她大概能猜到几分。
风莫易也很震惊。
他是真没想到，寡言少语的大哥，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
“大哥他……”
沈妩将天书收入储物戒，没有回答风九的话。
她转身往密室外走。
她走的并不快，背影笔直。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三哥，回去以后，这件事暂时别跟爸妈说了吧。”
风莫易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深吸一口气。
“你怕爹冲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
“总之爹去不去不重要，我是一定要去，你到时候可别学二哥，偷偷摸摸一个人离开。”
“嗯。”
沈妩应了一句，又道。
“爹他刚醒不久，根基不稳。冥都不是玄门，那地方的规则也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沈妩顿了一下。
“而且天书说了，用不了几天，会有线索送上门，我们先等等，再从长计议。”
风莫易罕见的拧起了眉心。
沈妩抬起头，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冥都那地方。
她还真不是太了解。
没有情报就贸然行动，跟送死没区别。
……
三天后。
深夜。
柳居园。
沈妩盘膝坐在灵玉床上修炼。
窗外月光如洗，院中的灵药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自从她彻底搬入了这里后，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之前提升了近一倍。
沈妩正念及此，忽然——
主峰结界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整座柳居园的防御阵法亮了一下。
那是来自外围大阵的感应反馈。
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风家主峰的外层结界，而且不止一次。
“咚！”
“咚！”
“咚！”
每一下撞击的间隔时间一模一样，机械，执拗。
像是一个快要断气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扣门。
沈妩双眼猛地睁开。
她快速从灵玉床上翻身而起，赤足踩在地砖上，身形一闪，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几乎同一时间。
东厢门的房门被推开。
风莫易披着外衫冲了出来，头发凌乱，双眼却极为清醒。
“你也感觉到了？”
沈妩点头。
“结界正北方向撞击的灵力波动十分微弱，但阴气浓郁到反常。”
她脚尖一点，身体腾空。
“走。”
两人化作了两道灵光，破空直奔主峰北麓。
无名的声影紧随其后。
他听到动静出来，就只看到了风莫易和沈妩双双飞离的背影。
他也赶紧运起雷系灵力跟上。
三人抵达北麓结界边缘。
风莫易率先停住了脚步。
主峰北面的结界是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平时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此时，光幕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印迹。
那个印记在不断扩散，不是从外面撞击造成的裂纹。
是一个手印。
一只手。
只有骨头的手。
结界光幕的另一侧，一个浑身被浓烈阴气包裹的东西，正趴在地上。
那东西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他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完全没有血肉，只剩下两根森森白的腿骨。
他的脊柱暴露在外面，背上插着三根漆黑的铁钉，铁钉表面刻着扭曲的恶鬼符文。
每一根都深入骨髓，将周围的皮肉灼成焦炭。
他的双眼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去了一般。
嘴唇一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舌头也没有了。
但就是这么一个残破的不成人形的东西，他用仅剩的一条右臂一下一下地砸着界光幕。
每砸一下，臂骨上就碎掉一层骨粉。
他已经不知道砸了多久，臂骨的末端已经被磨得圆钝，像一个被砂纸打磨过的木桩。
但他还在砸。
一下，
又一下。
不停。
不歇。
风莫易脸色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十三——”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那是十三！”
风九从身后赶来，看清了结界外的东西，整个人像被抽出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他两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十三。
也是一直跟着风莫云贴身保护的人。
原来天书说的线索，就是他。
沈妩将结界打开一部分，北面结界光幕出现了一个人形大小的缺口。
沈妩身形一掠，从缺口冲出。
她半跪在十三身前，左手凤凰真火暴涨，赤金色的火焰在十三周身形成了一个罩子。
将缠绕在他身上的浓郁阴气一层层逼退。
那些阴气不是普通的阴气，十分顽固。
被凤凰火灼烧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活物被灼伤的惨叫。
沈妩右手按在十三的天灵盖上，他的神魂残破不堪。
正常人的神魂是一团完整的光，十三的神魂只剩下一丝游丝，比蛛丝还细。
瞧着随时可能断裂。
沈妩猜测，对方很有可能是从传闻中的冥都爬回来的。
沈妩不敢深想，他右手一翻，脑海中直接呼叫系统。
“系统，兑换最高级别的续命金纸，一整套。”
【叮——兑换续命金纸，甲等。消耗功德值5000点】
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纸张出现在她手中。
金纸很薄，却韧性很强。
纸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