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过去，麻雀不叫了。
李文一还坐在那里，脑袋上却出现了张庭宇根本没想到的鲜红。
和q那时完全不同。
眨眼之间，天地倒转。
方才属于观测者李文一的混沌瞬间将张庭宇的精神席卷。房间消失了、窗户消失了、麻雀也消失了，那些刚刚围绕在李文一身旁的“星辰”围在张庭宇身边，个个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她闪耀。
恐怖、诡异、美丽。
张庭宇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作为张庭宇这个人的存在被撕碎的空无。
可她还是拼命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颗“星”靠近。
而她的全部执念，最终在眼前汇成了一句悬浮在半空的话。
【恭喜你，获得了《the mist》。】
【是否现在进入游戏？】
这是张庭宇一路走到今天，游戏系统首次跳出游戏抢夺成功的提示。
她抬手，在意识的洪流中，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是”。
下一秒，周身传来充满咸腥的气息。
张庭宇膝盖微屈，两脚着地，迅速稳住身形，压住了被风吹乱的头发。
海风浸了水，裹着盐粒和腐败海藻的气息，扑到脸上时，像有一层潮湿的灰布盖住了口鼻。
清晰的海浪声在耳边翻涌。
张庭宇以手遮脸，缓缓睁开眼后，看到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
天色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海水失去了常识中的蓝，呈现出一种浑浊到近乎铅灰的颜色，翻涌时带起成片发白的浪沫，一层一层地撞上岸边，又发出沉闷的碎裂声退回。
张庭宇此时就站在被海浪拍打的漆黑礁石之上。
这里……就是《the mist》的世界？李文一的游戏？
完全没听过……
张庭宇轻吸了一口气，身处这片昏暗之中，右手下意识抚上左胸。
她的胸中有如雷动。肾上腺素的作用退去之后，弑神带来的恐惧才真正在潮水面前重新攀上她的身体。
呼……
张庭宇本还想在心中默默吐槽几句，可此时此刻，真的没那个心情。她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怎么在一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游戏世界里活着走出去。
她小心地踩在被海水侵蚀的礁石上，踩着湿透的运动鞋，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上方不远处的小路上。
这游戏中似乎没有体力加成或者异能。张庭宇抬腿翻过路旁的围栏，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疲累。
不过，本打算坐在路边休息片刻的她却在原地顿住了。
沿着脚下的蜿蜒小路向远方看去，重峦叠嶂之外，一座同样灰黑色的城镇伫立在道路尽头。
天阴到近乎黑夜，而那个小镇中却没有半点灯光亮起。
只有一个例外。
张庭宇扶着路边的围栏，视线投向了那小镇中唯一在散发光芒的建筑。
一座灯塔。
塔顶的荧黄色灯光被云和海压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就那样在天地间孤独地亮着，不知是在指引船只，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张庭宇偏头，遥望着并不太平的海平面，将被吹乱的头发用腕间的头绳简单绑了个结。
现在看来，除了那座小镇，这个大概还能用地球常识解释的世界中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好在，张庭宇脚程挺快，在天正式黑下来前停在了小镇的入口。
没有门，也没有围栏，只有一块竖立在路边的旧木牌。木牌被海风吹蚀得厉害，边缘起了毛刺，看不出颜色，张庭宇也不认识上面的字。
张庭宇站在小镇“门”前观察了一会儿，便低头在身旁寻找有没有趁手的武器。
而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可她又不记得曾经在哪见过。
不管了……这里毕竟是游戏，要是死在这里，什么371号预案，什么弑神，所有努力就都付诸东流了。
倏然，那破旧的木牌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不够亮，但在这样的灰暗中，已经足够显眼。
【《空钟》登录中……】
【欢迎来到群体型命运象限：灰海边境。】
张庭宇瞳孔骤缩。
命运象限……灰海边境……这不是空钟残响钟楼里出现过的词吗？
她连忙凑到木板前，仔细盯着接下来出现的字，以及回想那条她唯一能看懂的攻略。
《the mist》中的内容，就是钟塔中记录的那个游戏吗……？
【任务目标：说服居民留下，维持象限稳定状态。】
她依稀记得，那条攻略中曾写过，如果按照攻略者的路线行进，就能触发“集体重申参与意志”这个结局，听上去这应该算完成任务。
还好，还好这第一个象限就有一位同样说中文的前辈为她指引了前行的道路……虽说她也不会完全相信那人写的就是了……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下一行金字整行显现。
【祝你好运，中国第号玩家，李文一。】
张庭宇两手撑着膝盖，继续等待了很久，久到海浪翻了一次又一次，也没有等到下一行字出现。
她的视线停在“中国”这两个字上。
中国。张庭宇将这两个字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陌生。
但没有陌生到让她难以理解，反倒让她从小就缺失的一块知识拼图瞬间被填满：为什么很多的国家和语言名字根本对不上号？
c国叫中文，A国和b国叫英文……
张庭宇的呼吸一点点慢了下来。
《the mist》没有把她送进一个属于李文一的游戏，不……只能说不完全是。
她在这里成为了李文一。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她就要凭着这具堪称羸弱的身躯，像钟塔中所说的那样，一步一步走到钟心，最终……成为002地球《空钟》的优胜者。
所以她确实是神，没错。
q没有说谎。
只是为什么神明的尽头，竟然是参与下一次游戏？进入地球的下一个轮回？
要说轮回，那也不对，因为李文一在末日游戏中的权限，明显比他们这些普通人大太多，就连游戏，都是从未听过的。
张庭宇低头咬住了自己右手拇指的指甲。
既然002地球的游戏名叫《空钟》，那《the mist》不会是李文一自己开发的吧？
思绪纷繁之间，一声尖锐的杂音划破了和黑夜几乎没区别的暮色，随之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能贯穿全镇的广播声。
“各位居民，请到纪念碑广场进行最后一轮投票。”
被“滋滋啦啦”声席卷的广播声一出，死寂的小镇登时“活”了起来。
没有人家开灯，但家家的门都在同一时间打开。
张庭宇立刻往前两步，躲到了木牌旁的草丛中。
数不清的人影从建筑物中摇摇晃晃地走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个个都穿着灰黑色的长袍，姿态出奇地一致，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出现，最终汇集到主街上，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投票……？张庭宇在心中嘀咕。
可还不等她思考投票的主题，广播便再次沙哑地回答了她这个疑惑。
“投降公投即将开始。”
“如赞同票超过半数，雾岬镇将全员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