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七月底,每天热得好像要下火一样,大清早起来刚出门,太阳光就晃得人眼晕。
再有几天就要收麦子了,赶在农忙开始之前,鲁健和秀莲的婚事也该办了。
秀莲和鲁健昨天就到了家,今天在家里摆完酒席,然后直接回县城的婚房。
“大兴哥,恭喜啊!”
高大山和杨晶晶两口子走了进来。
以前在屯子里的时候,高大山这小子总是愣头愣脑的,现如今去林场上了一年多的班,看上去明显不一样了。
今天还特意把他结婚时的那身中山装给换上了,要是再戴副眼镜,口袋里插根钢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城里来的干部呢。
杨晶晶的月份已经不小了,这些日子,张崇兴经常看到张玉兰忙前忙后的,还跟他提过一嘴,啥时候再进山的时候寻头鹿,最好还是怀着孕的母鹿。
“快生了吧?”
“差不多还得一个月!”
高大山满脸喜色,自从杨晶晶怀了孕以后,对他的态度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俩人刚结婚那阵子,杨晶晶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的,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高大山去林场上班以后,每次回家,也听不到几句关心的话。
现在好了,最起码……
像两口子了。
“大兴哥,还有啥活没有?”
“去找万河叔,今个的事,他安排!”
陆陆续续的,屯子里的婶子大娘们都到了,该干啥全都由田万河来分派,每个人各司其职,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正房屋里,秀莲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坐在炕头,身旁是牛牛、红梅,还有苗苗三个喜娃娃,仨孩子里也就牛牛稍微大一点儿,两个小的全都一脸好奇地看着秀莲,时不时的还伸手抓抓秀莲的嫁衣。
来帮忙的乡亲们,进门第一件事都是进屋看新娘子,一些当初曾打过想把秀莲介绍给自家子侄的,看到换上嫁衣的秀莲,心里还止不住地惋惜。
当初,秀莲刚到山东屯的时候,瘦得都不成样子了,脸上也是黯淡无光,如今养得胖了点儿,面色红润,俏丽的模样,谁见了都走不动道。
唉……
自家的孩子没福气啊!
外面已经点着了灶火,肉香味儿弥漫了整个院子。
为了这场喜宴,张崇兴这些日子也没闲着,甭管多热的天,收了工就往山里扎,总算凑齐了这一桌席面。
张崇兴知道,屯子里不少人都笑话他傻,一个捡回来的妹子,用得着对她这么好?
可既然户口落在家里了,秀莲就是家里的人,妹子出门子,哪能潦草。
“大兴子,恭喜啊!”
张崇兴忙收拾好情绪,对着来人拱了拱手,把人请了进去。
“大兴哥,东西都准备好了,开火吗?”
高大林跑了过来,他也刚定了亲,女方是高坨子的,现如今四邻八庄的都知道山东屯日子好过,都愿意把闺女往这里嫁。
“开吧!”
灶台搭在院门口,一溜各种蔬菜,鱼肉摆开,进进出出的人看见了,谁不挑大拇哥。
筵席体面还不算啥,真正让人羡慕的,是摆在院子里的嫁妆。
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就连电风扇,张崇兴都准备了一台。
往院子里一摆,甭管谁进来,都得眼直。
别说是干闺女了,现在亲闺女出门子,谁家能配送得起三转一响里面的其中一样,都算是拿得出手了。
张崇兴直接给置办齐全了,还多了一台电风扇。
这些东西,自然少不了刘海帮忙。
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随着二德子一声喊:“新娘子出来喽!”
屯子里两个没出门子的大姑娘,搀扶着秀莲从正房屋走了出来,鲁健在门口迎着,身旁是已经开始显怀的鲁萍萍。
她今年既是娘家人,也是婆家人的代表。
哈尔滨距离这边太远,鲁文山又要忙工作,家里只剩下田明秀和鲁小玲,来一趟太不方便,路上又不安全。
前些日子,鲁文山把50块钱彩礼汇了过来。
这年头结婚彩礼,能有几尺布料,给新娘子做一身新衣裳就不错了,条件好的人家会准备10块,或者20块钱当彩礼。
这50块钱,已经是非常重的礼金了。
鲁健和秀莲并排站在台阶下,乡亲们围上前,又是一阵吉利话和夸赞。
“瞧秀莲这姑娘,这身大红嫁衣穿上,更水灵了!”
“鲁健这小伙子也精神,往一处一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鲁健满脸的喜色,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把秀莲给娶回家了。
按说他还没到法定结婚的年龄,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先办喜事不领证,等岁数到了再说,屯子里开了证明,谁也没法拿年龄的事说啥。
现在农村基本上都这样,十七八岁就结婚,有的更早,十五六就娶媳妇儿了。
田万河站在一旁,他是今天的忙活人,平时屯子里谁家娶亲,基本上都是他帮着料理。
“二位新人,面对主席像三鞠躬!”
鲁健和秀莲转身,朝着张贴在墙上的主席像,恭恭敬敬地三鞠躬。
这也是现在结婚最重要的一个流程,没有伟大领袖和他老人家的战友们,就没有现在的新中国,更没有现在的好日子。
“二位新人,面对各位亲友三鞠躬!”
鲁健和秀莲又对着前来道贺的亲戚朋友们深鞠三躬。
今天前来道贺的,基本上都是屯子里的乡亲,亲戚也就是孙桂珍一家,还有张金凤和张银凤。
秀莲的娘家那边,情况也是一样,距离太远,根本赶不过来。
“夫妻对拜!”
随着田万河的一声喊,那帮小年轻的立刻发出一阵起哄声。
两人面对面站着,鲁健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秀莲则涨红了脸,结果因为太紧张,第一躬俩人就撞一块儿了。
哈哈哈……
这下哄笑声更响了。
秀莲揉着脑门,满脸嗔怪地瞪了鲁健一眼。
仪式结束,紧接着开始走菜。
四荤四素八大碗,白酒也是瓶装的。
张崇兴和鲁萍萍带着鲁健、秀莲挨桌敬酒。
虽说不是亲的,可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秀莲就要嫁人了,哪怕是嫁的他小舅子,可婚后两人要去县城生活,再加上平时工作忙,怕是没啥时间能回来,张崇兴这心里……
还酸溜溜的!
孙桂琴昨天更是连着哭了好几场,把张金凤和张银凤都给整郁闷了。
当初她们两个嫁人的时候,都是自己拿着行李,一路走过去的,只有张崇兴这个亲兄弟送了一程。
嫁妆更是啥都没有,只有平时穿的衣服,还有盖的被子。
孙桂琴那时候根本顾不上难受。
现在干闺女出嫁,孙桂琴反倒是哭个没完。
喜宴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三点多,众人才各自散了。
张崇兴套了辆架子车,赶到大门口,招呼着众人把秀莲的嫁妆搬了上去。
西厢房屋里,鲁萍萍把今天收上来的礼钱,用一张红纸包了,递给秀莲。
“一共一百三十八块六。”
这里面有张崇兴的20块,张金凤和张银凤,还有孙桂珍也一家随了10块钱的礼,剩下的都是屯子里的人随的。
现在山东屯的日子好了,第一个往上涨的就是婚丧嫁娶的礼钱,以前都是5毛,关系特别好的才会随1块,现在基本上都是两块钱起步。
像梁凤霞、高明海,还有田万河等一些平时和张崇兴走得近的乡亲,今天有的随了5块,有的随了4块钱。
秀莲见状,忙把手背到了身后。
“不成,不成,嫂子,这……这钱我不能拿,家里摆酒席,花了不少钱,这钱给……给妈!”
正坐在一旁抹眼泪的孙桂琴闻言,也没说话,站起身直接拿过红包,塞进了秀莲的手里。
“拿着,往后……多回来看看!”
话还没等说完,声音就开始打颤了,秀莲见状,更是扑到了孙桂琴的怀里,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张崇兴进来喊人的时候,看到眼前这一幕,又感觉心里……
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