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苏枝枝奶声奶气地念完最后一句咒诀,她手中那把小小的桃木剑骤然迸发出温和却不容侵犯的金光。金光如丝线般瞬间弹出,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那黑气缭绕的厉鬼牢牢罩住。
“啊——!”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声音刺耳,仿佛能穿透人的魂魄。
他疯狂地挣扎,凝聚的黑气一次次撞击在金色的大网上,却只是激起一圈圈涟
漪,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无法撼动其分毫。那金光仿佛是他的克星,每一次接触,都让他身上的黑气消散一分,身形也随之变得透明。
“不可能……区区一个奶娃娃……”厉鬼的面容在黑气中扭曲,满是不甘与怨毒,“庆王的大业不会失败!你们……你们都要为我们陪葬!”
苏枝枝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里依旧是泪汪汪的,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如泰山。她的小手掐着法诀,对着桃木剑轻轻一点。
“收!”
金网猛然收缩,将厉鬼所有的怨气与执念都压缩成一个黑点,最后“滋啦”一声轻响,黑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盘踞在屋内的阴冷煞气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退得一干二净。原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过天晴的清爽。众人只觉得身上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手持桃木剑、眼角还挂着泪珠的小小身影。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凶悍到能隔空掐人的厉鬼,就这么……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给解决了?
大理寺卿葛全瘫软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看向苏枝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太子段元君和四哥苏安商也是一脸的震惊,他们虽然对玄学之事有所耳闻,甚至亲身经历过,但如此直观地看到一个奶娃娃降服厉鬼,这冲击力实在是前所未有。
段元星更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五张平安符被他捏得紧紧的,仿佛是五座金山。他觉得自己花了两百两一张,简直是血赚!这哪里是平安符,这分明是保命神符啊!
【呼,累死枝枝了,这个丑东西比师父的野猪还难对付。】
【还好元拾哥哥教的“缚灵咒”好用,不然今天就要丢脸了。赚功德好难哦。】
能听见心声的段元白和苏安商,表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段元白率先反应过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缓步走到苏枝枝面前,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赞赏。
“枝枝真厉害。”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安然无恙。此事回宫后,我定会如实禀报父皇,为你请功。”
他这话看似简单,实则巧妙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苏枝枝为什么会这些”的惊骇,转移到了“苏枝枝救了大家”的功绩上。既肯定了苏枝枝的本事,又用皇家的名义给她上了一层保护,避免旁人过多地探究。
太子段元君立刻领会了弟弟的意思,也跟着点头道:“没错,苏家小小姐此次立下大功,孤也记下了。至于这庄子……”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疤脸和那些被衙役控制住的人贩子,“葛大人,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大理寺了。务必审问清楚,这背后是否还牵扯其他势力,尤其是方才那东西口中的‘庆王’。”
“是,是!殿下放心,微臣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葛全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他对着太子和皇子行了大礼后,又转身对着苏枝枝,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双手毕恭毕敬地捧到苏枝枝面前,“小神仙,这是……这是老夫的买符钱,请您务必收下。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苏枝枝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张银票,小手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然后塞进自己的小包袱里。
【真小气,吓成那样才给一千两,枝枝的辛苦费都亏了。】
葛全听到这心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暗道:我的小姑奶奶,一千两还少啊!那可是我大半年的俸禄了!
苏枝枝收了钱,又从包袱里掏出四张空白的黄符,咬破手指,用自己带着金色光泽的血,迅速在符纸上画下复杂的符文。她小短腿跑动起来,将四张符分别贴在了这个地下室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符纸一贴上墙壁,便隐入其中,消失不见。
“这里煞气太重,虽然解决了大的,但小的怨气还需要时间净化。”苏枝枝一本正经地对太子说,“枝枝放了‘净灵符’,可以慢慢压制净化这里的戾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段元白面前,仰着小脸,严肃地叮嘱道:“漂亮哥哥,你今天被那个丑东西的煞气冲撞了,虽然有枝枝的平安符护体,但还是伤了你的紫气根基。你回去之后,必须闭关静养一个月,不可见风,不可劳心,不然会留下病根,影响你以后的气运哦。”
【漂亮哥哥可是身负大气运的人,要是被这丑东西影响了,枝枝的功德都要打折扣的。】
段元白听到这话,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是苏枝枝真心为他着想,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一旁的太子段元君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弟弟的身体和气运事关国本,他立刻决定,回去就禀明父皇,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为段元白调理,并严格执行这一个月的闭关。
所有事情处理完毕,苏安商走过来,一把将累得快站不稳的苏枝枝抱了起来。小奶团子一到他怀里,就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刚才一番操作,对她这副三岁半的身体来说,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回家。”苏安商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苏枝枝靠在他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睡着了。
一行人走出这废弃的庄子,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安商抱着苏枝枝,与太子等人告别,登上了苏府派来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京城,穿过晨曦中的街道。当马车最终停在气势恢宏的苏府大门前时,守门的家丁和早起洒扫的仆妇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着。
他们都听说了,那位离家十多年的老家主,不知从哪里弄回来一个三岁半的女儿,今天就要被四少爷接回府了。
当苏安商抱着一个粉雕玉琢、却衣衫陈旧的小奶娃下车时,所有下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轻视,也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也配当苏家的主子?
沉睡中的苏枝枝似乎感受到了这些不善的视线,小小的眉头在睡梦中轻轻蹙起。她的苏府生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