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什么看?不用做事了?”苏安商抱着苏枝枝,凌厉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一众下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还不快去叫管家过来!”
下人们被他一喝,纷纷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苏枝枝身上瞟。
苏枝枝被这动静吵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苏安商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朱红色的大门,气派的石狮子,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
【哇,比师父的山头气派多了,就是人多眼杂,一点都不清净。】
苏安商听到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很快,一个穿着深褐色锦缎袍子、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苏府的总管家,苏福。
“四少爷,您回来了。”苏福躬身行礼,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苏枝枝身上打了个转,随即又恢复了恭敬的模样,“老太爷的信,老奴已经收到了,这位想必就是……小小姐了。”
“嗯。”苏安商应了一声,抱着苏枝枝就往里走。
苏枝枝却不等他安排,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道:“四哥,枝枝住哪里呀?”
她这副自来熟、毫不怯场的模样,让苏安商和管家都愣了一下。寻常孩子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不是哭闹就是胆怯,她倒好,反客为主,直接问起了自己的住所。
【早点安顿下来,枝枝要数银票了,一千七百两,还有一千两,加起来就是两千七百两!可以买好多好吃的野猪了!】
听到这财迷心窍的心声,苏安商一阵无语,他这个妹妹,脑子里除了吃就是钱。
他回过神来,沉吟片刻,对管家吩咐道:“把我院子东边的‘听雨轩’收拾出来,让小妹住进去。再挑几个手脚麻利、性子沉稳的丫鬟婆子过去伺候。”
“听雨轩?”管家苏福面露难色,“四少爷,那地方离您的‘青竹苑’最近,会不会打扰到您清修?而且……大娘子那边……”
“我说了,就住听雨轩。”苏安商的语气不容置喙,“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你只管照办就是。”
他心里清楚,府里后院是母亲一手掌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母亲定然不喜。把她安排在自己身边,至少能护着点,不至于让她一来就被人欺负了去。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苏福见状,不敢再多言,连忙应下。
苏安商抱着苏枝枝,一路穿过抄手游廊和花园,来到了听雨轩。这里果然离他的青竹苑只有一墙之隔,是个独立的小院落,院里种着几杆翠竹和一架蔷薇,环境清幽雅致。只是许久没人住,显得有些冷清,石桌石凳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
管家苏福很快带着几个下人过来,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打扫,又送来了一些基本的起居用品。他对着苏枝枝交代了几句“小小姐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再吩咐下人”之类的场面话,便以“要去向大娘子复命”为由,匆匆离去了。
苏安商见她安顿妥当,又叮嘱了几句,便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偌大的听雨轩,一下子只剩下苏枝枝一个人。她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掏出那叠银票,坐在桌边美滋滋地数了起来,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数完钱,她才开始打量这个即将成为自己新家的地方。屋内的陈设虽然简单,但用的都是好料子。她走到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前,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铜镜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了她粉雕玉琢的小脸。然而,就在她的身影之后,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披着及腰长发的女鬼,脸色惨白,双眼空洞,七窍都流着黑血,正缓缓地从镜子深处向她靠近,似乎想从背后一把抓住她。
【啧,又来一个丑东西,这苏府的风水也不怎么样嘛。】
苏枝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对着镜子里的女鬼翻了个小白眼,然后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小揪揪,对镜子里的恐怖景象视若无睹。
那女鬼见她毫无反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娃娃胆子这么大。它不甘心,猛地从镜中探出半个身子,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一阵阴风也随之刮起,吹得屋内的烛火一阵摇曳。
苏枝枝被这阵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不耐烦地皱了皱小鼻子。
“别闹,再吹风枝枝要感冒了。”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要去关窗户。
女鬼见自己的恐吓彻底失败,顿时恼羞成怒。它动了真格,凝聚起一股怨气,对着桌上的一个青瓷茶杯猛地一推。
然而,它显然没控制好力道。
那茶杯并没有如它所愿地在屋内摔碎,制造出恐怖的声响,而是化作一道青色的影子,“嗖”地一声飞出了敞开的房门,径直朝着院外飞去。
也合该倒霉,此时,一个身穿绛紫色遍地金通袖袍、头戴赤金凤钗、面容保养得宜却神情严肃的中年妇人,正带着一众仆妇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她便是苏府的当家主母,苏安商的母亲,王氏。
“砰!”
青瓷茶杯就在王氏脚前不到三寸的地方炸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碎裂的瓷片更是险些划伤她的脚面。
王氏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跟在她身后的仆妇们也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忙跪了一地。
“放肆!这是谁干的?!”王氏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听雨轩的门口。
苏枝枝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对上了王氏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
“刚回府第一天,就敢如此嚣张,摔东西给我这个嫡母下马威?”王氏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枝枝,语气里满是厌恶与轻蔑,“果然是没娘教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她根本不给苏枝枝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就定了她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