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语气算不上客气。
甚至连一声大哥，都叫得冷冰冰的。
林烨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徐柠，又看向林昭。
“刚才不是说了吗？”
“请你们吃饭。”
“不去。”
林昭拒绝得干脆。
林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我从国外回来，专程过来见你们。”
“那你现在见到了。”
林昭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我们还有安排。”
徐柠站在他身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林昭没有回头。
反而握住她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得更近。
那副模样，像是生怕林烨下一秒便会说出什么为难她的话。
林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林昭。”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你每次说这句话，最后都没什么好事。”
林昭冷淡道。
“小时候你说不抢我的东西，第二天我的赛车就被你拿去送人。”
林烨沉默了两秒。
“那辆车是你拆坏的。”
“拆坏了也是我的。”
“你还因为这件事记恨我？”
“没有。”
林昭面无表情。
“我只是记性好。”
徐柠没忍住，侧过脸笑了一下。
林昭察觉到，回头看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徐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只是第一次听你提小时候的事。”
“没什么好提的。”
林昭重新看向林烨，明显不想让这场谈话继续下去。
“你还有事吗？”
林烨没有回答。
徐柠却注意到，他手边还放着一只黑色文件袋。
袋口被捏得有些发皱。
从她出来开始，林烨的目光便几次落在林昭身上，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至少没有恶意。
徐柠看得出来。
真正不想面对这场谈话的人，反而是林昭。
“餐厅定在哪里？”
徐柠忽然问。
林昭皱眉。
“徐柠。”
“云顶餐厅。”
林烨回答。
“离这里不远。”
林昭立刻道：“我们不去。”
徐柠抬头看他。
“我饿了。”
林昭停了一下。
“我给你买了蛋糕。”
他提起手里的袋子。
“还有草莓。”
“蛋糕是下午茶。”
徐柠看了一眼时间。
“晚饭还是要吃的。”
林昭盯着她。
徐柠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过了几秒，林昭像是终于明白，她已经看出了什么。
他抿紧唇，明显不高兴，却没有当着林烨的面反驳她。
“那就吃。”
他牵住徐柠。
经过林烨身边时，又冷冷补了一句。
“只吃饭。”
“别说乱七八糟的话。”
林烨望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
云顶餐厅在酒店顶层。
包厢靠窗，能俯瞰大半座城市的夜景。
服务生送上菜单。
林昭没有询问林烨，直接按照徐柠的口味点了菜。
“松露汁不要放太多。”
“汤里不要香菜。”
“甜品换成低糖的。”
服务生一一记下。
林烨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林昭点完菜，合上菜单。
“看什么？”
“没什么。”
林烨喝了一口水。
“只是觉得你变了不少。”
林昭神色淡淡。
“跟你没关系。”
“林昭。”
徐柠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膝盖。
林昭转头看她。
刚才还冷着的眉眼，在对上她时明显缓和了一些。
“怎么了？”
“蛋糕先放到酒店前台吧。”
徐柠说。
“天气热，放在车里会化。”
“已经让司机送回家了。”
林昭将温水递给她。
“草莓也放冰箱了。”
“晚上回去再吃。”
林烨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爸妈说得没错。”
林昭抬眼。
“他们说什么了？”
“说你现在一回家，十句话有九句离不开徐柠。”
“妈让你留下吃饭，你说徐柠还在家里等你。”
“爸让你去公司，你说徐柠周末休息。”
“就连家里的厨师做了一道新菜，你也要先问一句徐柠喜不喜欢。”
林昭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老婆，我不惦记她，惦记谁？”
徐柠端起水杯，假装没有听见。
耳根却微微发热。
林烨看向她。
“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柠动作微顿。
“林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叫大哥就好。”
林烨道。
“既然已经结婚，就是一家人了。”
林昭靠在椅背上，语气凉凉的。
“婚礼都没来，现在倒想起来是一家人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婚礼的事情，是我不对。”
“用不着跟我道歉。”
林昭道。
“我本来也没打算邀请你。”
“林昭。”
林烨声音沉了几分。
“大哥难得回来。”
徐柠按住林昭的手。
她没有责怪他。
只是轻声说：“先听他说完。”
林昭垂眸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片刻后，到底没有再打断。
林烨将那个黑色文件袋放到桌上。
却没有立刻推过来。
“我是在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才从爸那里知道你们结婚了。”
“那时候，我刚结束一个封闭项目。”
“没有看国内的消息。”
林昭没有说话。
“我给你打过电话。”
林烨继续道。
“你没接。”
“后来再打，就被拉黑了。”
“手机自动拦截。”
林昭面无表情。
“不是我拉的。”
林烨看着他。
“你的自动拦截，只拦我一个人？”
“可能手机也不喜欢你。”
徐柠差点笑出来。
她握住林昭的手指，轻轻晃了一下。
林昭这才不再说话。
菜陆续送上来。
林烨等服务生离开，才重新开口。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插手你的事情。”
“从你选学校，进战队，到后来放弃家里的安排。”
“我总觉得你年纪小，做决定冲动。”
“所以习惯替你判断，什么对，什么错。”
林昭抬起眼。
“你今天就是来反省的？”
“是。”
林烨回答得很直接。
反而让林昭怔了一下。
林烨看着自己的弟弟。
“我以前确实认为，你对徐柠只是一时冲动。”
“你们年纪不同，经历不同。”
“她的人生比你复杂，你又从小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我怕你把占有欲当成喜欢。”
“更怕你坚持不了多久，最后伤害她。”
徐柠安静地听着。
林昭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所以呢？”
“所以你想让她离开我？”
“我没有找过她。”
“你找过我。”
林昭冷声道。
“你告诉我，她不会喜欢一个只会打比赛，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办法负责的人。”
“让我别再去烦她。”
林烨没有否认。
“是。”
“我说过。”
“你现在又来做什么？”
林昭握着徐柠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看我们结婚了，想来证明你当初没说错？”
“还是想提醒她，我有多不成熟？”
徐柠感觉到他的情绪。
她没有抽回手。
反而将手指穿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林昭。”
她轻声叫他。
林昭转头看她。
“弄疼我了。”
他一怔。
手上的力道立刻松开。
“对不起。”
林昭低头检查她的手。
确认没有被握红，才重新牵住，却明显小心了许多。
林烨看着他。
很久后，才缓缓开口。
“我是来告诉你。”
“我当初看错了。”
林昭动作停住。
林烨继续道：“你不是一时冲动。”
“也没有把占有欲当成喜欢。”
“至少，我认识的林昭，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人学会等待。”
“更不会因为害怕对方不开心，就站在很远的地方，连面都不敢露。”
徐柠抬眼看向林烨。
“你知道？”
“知道一点。”
林烨道。
“他在法国待过一段时间。”
“有一次，他的助理联系我，说他在街头站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做。”
“只是远远看着一个人。”
徐柠转头看林昭。
林昭明显有些不自在。
“他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你连续几天不参加会议，助理怕你出事。”
林烨说。
“后来你回国，我问过你值不值得。”
“你没有回答。”
“只告诉我，你愿意。”
林昭沉默下来。
“所以我来，不是想让徐柠离开你。”
林烨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我只是想亲口跟你们说一句。”
“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