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落下，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林昭没有回应。
可刚才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动了一些。
林烨将文件袋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我补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林昭没有接。
“什么东西？”
“房产转让文件。”
“不要。”
林昭拒绝得毫不犹豫。
“我们有房子。”
“我知道。”
林烨道。
“不是让你们住的。”
“这是林家老宅旁边的一栋小楼，小时候你总喜欢往那里跑。”
“后来你离家，那里一直空着。”
“房子不值什么钱，只是我前段时间让人重新修整了一遍。”
“爸妈年纪大了。”
“以后你们不想住老宅，回家时可以住在那里。”
林昭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大哥。”
他终于重新叫了一声。
只是语气依旧有些僵硬。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烨沉默片刻。
“我想说。”
“以前我总觉得，长兄如父，就是要替你把所有路都选好。”
“后来我才明白。”
“你长大了。”
“已经有了自己的家。”
“以后你的生活，我不会再插手。”
他停顿了一下。
“但林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你不用为了证明自己长大，就一直跟家里较劲。”
“爸妈没有不要你。”
“我也没有。”
林昭神情微变。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徐柠却感觉到，他牵着自己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弄疼她。
更像是下意识地在寻找依靠。
徐柠望着林昭的侧脸。
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从林烨出现开始，便像一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动物。
他不是单纯讨厌林烨。
他是在害怕。
害怕林烨仍然将他当成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害怕自己努力建立起来的生活，在家人眼里依旧只是任性。
更害怕林烨的出现，会让徐柠看见那个曾经被家里否定，甚至没有能力保护她的林昭。
“大哥。”
徐柠开口。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徐柠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
“房子我们不能收。”
林烨神色微顿。
林昭的唇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显然很满意她用了“我们”这两个字。
“不过以后有时间，我们会回去看爸妈。”
徐柠继续道。
“也会去看看那栋小楼。”
林烨望着她。
片刻后，笑着点头。
“好。”
“房子的事不着急。”
“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再说。”
林昭冷不丁道：“不会想要。”
“那就当作爸妈给未来孙辈准备的。”
林烨说。
林昭眉头一皱。
“谁跟你说我们要孩子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
“这种话也不能随口说。”
“徐柠有自己的工作，我们暂时没这个计划。”
“就算以后有，也不用你们催。”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
林烨看着他护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忽然笑了。
“知道了。”
“没人催你们。”
林昭仍旧不放心。
“最好是。”
徐柠在旁边安静地喝水。
唇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菜吃到一半，林烨接到一通电话。
他起身去外面处理。
包厢门刚刚关上，林昭便转头看向徐柠。
“你为什么答应跟他吃饭？”
语气里还带着一点不高兴。
徐柠放下筷子。
“因为我看出他有话要说。”
“他说的话不重要。”
“对你很重要。”
林昭沉默了一下。
“没有。”
“林昭。”
徐柠看着他。
“你刚才听见他说，林家永远有你的位置时，眼睛都红了。”
“没有。”
林昭立刻否认。
“餐厅灯光的问题。”
徐柠没有拆穿。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林昭下意识偏头，贴近她的掌心。
动作做完后，他自己先僵了一下。
像是觉得这样太没出息。
刚要坐直身体，徐柠却将手落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
“你可以不喜欢他替你做决定。”
“也可以生他的气。”
“但你没有必要一直装作不在乎。”
林昭垂着眼睛。
“我没装。”
“好。”
徐柠顺着他说。
“那就当是我想多了。”
林昭反而不满意了。
“你就不能再哄我两句？”
徐柠挑眉。
“林小少爷不是长大了吗？”
“长大了也能让老婆哄。”
林昭靠过来，将下巴搭在她肩上。
“而且他以前真的很烦。”
“什么都要管。”
“我十六岁的时候想去打职业，他冻结了我的卡。”
“十八岁出国比赛，他让助理每天给他汇报行程。”
“后来我想去找你，他又说我不成熟。”
他越说越委屈。
“他根本就看不起我。”
徐柠侧过脸。
“那你现在证明给他看了。”
“证明什么？”
“证明你可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也可以照顾好一个家。”
林昭抬眸看她。
徐柠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至少目前为止。”
“林先生表现得还不错。”
“只是不错？”
林昭明显不满意。
“特别好。”
徐柠改口。
“这样行了吗？”
林昭唇角终于扬起来。
他低头想亲她。
徐柠抬手抵住他的唇。
“这里是餐厅。”
“包厢里又没人。”
“大哥随时会回来。”
“他可以再出去一次。”
林昭握住她的手腕，偏头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正要继续，包厢门忽然被人推开。
林烨站在门外。
看着快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林昭面不改色地松开徐柠。
“知道还不出去？”
林烨：“……”
徐柠忍着笑，伸手推了林昭一下。
林昭这才坐回去。
林烨走进来，在两人对面坐下。
只是这一次，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吃完饭，林烨没有再提房子的事。
离开前，他看向林昭。
“有空回家吃顿饭。”
林昭没有答应。
林烨也没有催。
他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下周六。”
林烨停下脚步。
林昭一只手拎着蛋糕，另一只手牵着徐柠。
神色依旧有些别扭。
“徐柠周六休息。”
“我们回去。”
林烨看了他几秒。
“好。”
“我让家里准备你们喜欢吃的。”
“主要准备她喜欢的。”
林昭强调。
“我吃什么都行。”
林烨笑了一下。
“知道了。”
“弟媳比你重要。”
林昭这次没有反驳。
甚至觉得这句话还算顺耳。
等林烨的车离开，徐柠才转头看他。
“不是说不回去？”
“你不是答应了吗？”
“我只是说有时间会回去。”
“下周六有时间。”
林昭牵着她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又像是不太自然地解释。
“而且爸妈年纪大了。”
“偶尔回去吃顿饭，也没什么。”
徐柠弯了弯唇。
“嗯。”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林昭眯起眼睛。
“徐柠。”
她忽然停下脚步。
林昭也跟着停下。
徐柠抬手抱住他，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林昭愣住。
“怎么又亲我？”
“奖励你。”
“奖励什么？”
徐柠靠在他怀里。
“奖励林小少爷今天特别懂事。”
林昭低头看她。
“不够。”
“什么不够？”
“奖励太敷衍。”
他将蛋糕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臂搂住她的腰。
“至少再亲一下。”
徐柠笑着躲开。
林昭便追着她往前走。
城市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牵着手，影子依偎在一起。
林昭曾经以为，长大就是不再需要任何人。
后来才发现。
真正的长大，是终于敢承认自己也会难过，也需要家人的认可。
更幸运的是。
无论他愿不愿意回头。
现在都有一个人，会一直站在他身边。
陪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