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的三个人同时转头。
凯撒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军装外套,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一截锁骨和缠在颈侧的绷带边缘。
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江绵绵身上。
然后看到了她握着西奥多。
维拉皱起眉,正要开口。
凯撒已经走了进来。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想后退的压迫感。
江绵绵下意识地松开了西奥多的手。
凯撒在江绵绵面前停下来,低头看她。
他比她高出太多,这个距离下,她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笼罩着。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流动,表面还维持着平静,底下已经滚烫到快要炸开。
“凯撒上将。”
瑟琳先开了口,语气不卑不亢。
“西奥多还在昏迷,这里需要安静。”
凯撒没有看她,眼睛始终盯着江绵绵。
“跟我走。”
江绵绵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西奥多还没醒。”
“他死不了。”
凯撒说这话的时候,江绵绵闻到了一股酸味儿。
他这话,跟巴不得西奥多去死一样。
明明是他将人救回来的。
瑟琳的眉心跳了一下。
维拉的脸色也很难看,但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在这位上将面前,即便是西奥多的姐姐们,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江绵绵仰着脸看他:
“我要等他醒来,他受了很重的伤。”
凯撒半眯了下眸子,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
“我问你待了多久了。”
“从傍晚开始。”
凯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傍晚。
现在已经是深夜。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看到了她眼底淡淡的青色。
她一直在赶路。
赶回来,赶到这里,赶着来照顾另一个男人。
凯撒的呼吸沉了几分。
他忽然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身边有医生,有护士,有他两个姐姐。”
“你又不是他的谁。”
江绵绵抬头看他:“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凯撒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人照顾他。”
“你也不想他醒过来后,看到你累倒了吧?”
凯撒的话成功止住了江绵绵接下来的话。
江绵绵被凯撒拽出了病房。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走得很快,她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廊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去,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绷带边缘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上,隐约能看到青紫色的淤血。
“凯撒。”
“凯撒,你走慢一点。”
他还是没应,但脚步真的慢了下来。
从疾走变成了走路,不紧不慢的步调,像是散步一样。
江绵绵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目视前方,就是不看她。
但握着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腕滑到了手心。
十指交握。
扣得很紧。
像一个怕丢的小孩。
江绵绵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们走到了停泊区。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停在入口处,车旁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副官,看到凯撒过来,立刻打开后座的门。
凯撒先上了车,然后回头看她。
江绵绵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一秒。
“上来。”
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厢里的灯光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淡淡的蓝光。
凯撒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他的手还没有松开。
“将军,回哪里?”副官从前座问。
凯撒没回答,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回我住的地方。”江绵绵说。
“回宫里。”凯撒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副官很有眼色地没动,等着最终指令。
“我明天还要去医院看西奥多,回你那里太远了。”江绵绵说。
凯撒的眼睛又沉了下去。
“你还要去?”
“他还没醒。”
凯撒沉默了三秒钟。
“回她住的地方。”
副官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升空,汇入夜间的航道。
车厢里安静下来。
江绵绵靠着椅背,一整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从陨星峡谷的消息传来,到赶路,到在医院等了一整个晚上,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开始模糊。
她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
凯撒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她身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药味。
她想说声谢谢,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把她的头拨过去,靠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不是椅背。
是他的肩膀。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江绵绵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
她躺在床上,衣服还是昨天那身,鞋子被脱掉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被子盖到胸口,连被角都被仔细地掖好了。
房间里很安静。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转过头,看到凯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衫,领口大敞着,露出胸口和脖颈上缠着的绷带。
绷带上的血迹比昨天更多了,有些地方已经渗成了暗红色。
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那声低低的声响,是他发出来的。
江绵绵盯着他绷带上的血迹看了两秒钟,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刚动了一下,凯撒就醒了。
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睁眼的瞬间,视线就锁定了她,像一头随时处于戒备状态的野兽。
然后他看清是她,眼中的锐利立刻散了大半,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醒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低沉和慵懒。
江绵绵蹲下来,凑近去看他脖子上的绷带。
“你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怎么这么多血?”
“我去叫医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