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像是才注意到那些渗出来的血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江绵绵。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眉毛微微皱起来,眼尾往下垂,整个人从刚才那个冷厉的上将,变成了一个……
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我也受伤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
江绵绵愣了一下。
“我伤得很重。”
他又补了一句,然后把头歪向一边,露出脖子上的绷带给她看。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很疼。”
江绵绵看着他那副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明明昨晚还在病房里说他死不了的时候那么冷漠,现在却像个小孩一样,把自己受伤的事拿出来说,生怕她不知道。
“我知道你受伤了。”她说。
“你不知道。”
凯撒的声音更闷了。
“你只顾着他,都不看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垂下去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瞳里的神色,但嘴角撇得更厉害了。
江绵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颈侧绷带边缘的皮肤。
凯撒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疼吗?”她问。
凯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疼。”
他说得很认真,然后又加了一句,“比昨天更疼了。”
江绵绵叹了口气。
“我去找医药箱,给你换一下绷带。”
她刚要站起来,手腕就被扣住了。
凯撒握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你先说你错了。”
“……我错什么了?”
“你错在只关心他不关心我。”
凯撒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但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个在确认自己是否被偏爱的孩子。
江绵绵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
“好,我错了。”
凯撒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从一只炸毛的凶兽变成了一只被顺好毛的大猫。
“那你要给我换绷带。”他说。
“好。”
“换完要陪我。”
“好。”
“今天不许去医院。”
江绵绵顿了一下。
凯撒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
“……先换绷带。”江绵绵说。
凯撒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没有继续要求,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闷闷地嗯了声。
江绵绵站起身,去找医药箱。
凯撒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绷带。
伤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
但能让那个小没良心的把注意力从西奥多身上转过来,这点伤,倒也值了。
江绵绵从洗手间的储物柜里翻出医药箱,拎着走回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凯撒已经把上衣脱了。
那件黑色的薄衫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他就那么光着上半身坐在床边,后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
房间里的光线不算亮,但足以让她看清一切。
他的肩膀很宽,腰却窄。
皮肤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白,但覆盖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
但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
新伤叠着旧伤,旧的已经变成了浅白色的疤痕,新的还泛着红,绷带缠了好几圈,从胸口一直绕到腰侧。
最严重的一道伤口在左肋的位置,绷带下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江绵绵站在门口,握着医药箱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够了?”
凯撒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江绵绵回过神,走过去,把医药箱放在床上,在他面前蹲下来。
“转过来,让我看看伤口。”
凯撒转过身,正对着她。
这个距离太近了。
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他的小腿,甚至能看清他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她呼吸间的气息拂上他赤裸的胸膛,引起一阵颤栗。
江绵绵垂着眼,尽量不去看那些不该看的地方,伸手去拆他身上的绷带。
绷带缠得很紧,绕了好几圈,接头处压在最下面。
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头,捏住,一圈一圈地拆。
凯撒一动不动地坐着,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垂着,微微颤动,像两把小扇子。
嘴唇抿着,神情很专注,眉心因为看到绷带上的血迹而微微蹙起。
最后一圈绷带松开,从他腰侧滑落。
伤口完整地暴露出来。
左肋的位置,一道大约七八厘米长的裂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刃器划开的。
伤口已经缝合了,黑色的缝合线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但周围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有些地方甚至泛着淡淡的黄色。
江绵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不记得了。”
“骗人。”
凯撒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江绵绵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球和纱布,低着头开始处理伤口。
她的手很轻,棉球按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力道,但凯撒的腹肌还是绷紧了一下。
“疼?”
“不疼。”
江绵绵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享受的意味,但他的额角有细密的薄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明明很疼,还在装。
江绵绵没有拆穿他,低下头继续清理。
棉球从伤口边缘慢慢擦过去,把干涸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掉。
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腰侧的皮肤,凉的,带着一点点潮湿的触感。
每一次触碰,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微微收紧。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棉球擦过皮肤的声音,和她轻轻的呼吸声。
“江绵绵。”
“嗯。”
“你手在抖。”
江绵绵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距离、这个姿势,让她没办法完全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
“有。”
凯撒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拿着棉球的那只手。
江绵绵的手被他整个包住了。
他的手很大,很烫,指腹上有薄薄的茧,粗糙而有力。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地按回那道伤口旁边。
“这里还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