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副食品市场极其匮乏。
供销社里除了硬邦邦的桃酥、炉果，就是江米条。
稍微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刚长牙的小孩，根本咬不动。
要是有这种松软香甜的软蛋糕上市，绝对是降维打击，凭票抢都能把门槛踏破。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糕点可以用食品厂日常生产剩下来的边角料面粉，成本极低，利润却高得惊人。
“苏同志，这软蛋糕咱们也能试做一炉吗？”
蛋黄派这三个字，在场没有一个人听过。
技术科长虽然刚才被压缩饼干打了脸，但半辈子搞糕点的骄傲还是在的，心里直犯嘀咕。
鸡蛋面粉白糖，就这几样东西，能做出什么花来？
供销社的桃酥、炉果、江米条，哪样不是面粉鸡蛋做的？
换汤不换药罢了。
车间主任也跟着附和了一声。
“苏同志，你那压缩饼干确实是好东西，但糕点这一块，咱们厂的老师傅钻研了二十多年了，不是说谁都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冯泽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行了，压缩饼干你们也研究了二十年，不还是被人家改良了！”
冯泽语气不重，但在场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苏曼没跟他们争论，口说无凭，还是把东西做出来，才能让人信服。
她径直走到操作台前，洗了手，挽起袖子。
“冯厂长，借你们车间的设备用用，材料我自己配。”
冯泽也很好奇这蛋黄派是什么东西，当下一挥手：“随便用。”
苏曼扫了一眼车间里的设备。
国营大厂的家底还是厚实的，搅拌机、烘烤炉、模具架一应俱全。
虽然比不上她前世见过的全自动生产线，但做蛋黄派绰绰有余。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配料用量，递给一旁的工人。
“全蛋十个，白砂糖三两，植物油二两，奶粉一两，精制面粉四两，玉米淀粉半两，小苏打一小匙。”
工人不敢做主，看了看冯泽，得到点头示意后，麻利地去称料。
苏曼没闲着，又让人取来十个咸鸭蛋。
蛋黄挖出来，码在搪瓷盘子里，送进烤炉。
“咸蛋黄要先蒸熟压碎，拌上糖和油，用开水烫熟，搅成细腻的金沙馅。”
苏曼一边说一边动手，语速不快不慢，手上动作却极其利索。
技术科长凑在旁边看了几秒，嘴巴微微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
他干了快三十年，头一次见有人拿咸鸭蛋黄往甜糕点里塞。
这不胡来嘛？
苏曼把全蛋磕进搅拌缸，加入白砂糖，启动搅拌机。
七十年代的搅拌机动静不小，轰隆隆地转起来。
蛋液和糖在高速搅拌下逐渐变得蓬松绵密，体积膨胀了将近三倍，颜色从深黄变成了淡黄。
苏曼关掉机器，把植物油和奶粉分两次倒进去，用木铲翻拌均匀，手法轻柔。
然后才加入面粉、淀粉和小苏打，继续翻拌。
动作不快，每一下都稳稳当当。
这个过程没什么可看的，在场的老师傅们倒也没太在意。
直到苏曼把拌好的面糊舀进模具，送进预热好的烤炉。
“一百五十度，二十分钟。”
说完，她去处理咸蛋黄馅。
蒸好的蛋黄被她用勺背碾碎，加了一点白糖、半勺植物油和少许玉米淀粉，浇上滚开水烫熟，搅成一团金灿灿、细腻绵沙的膏状物。
一股咸香奶甜的气味当即从碗里飘了出来。
技术科长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怎么说呢，闻着就让人嘴里发馋。
旁边几个领导，经验最少的也在食品厂十年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做蛋糕的。
尤其是这味道，怎么闻着这么香！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烤炉“叮”的一声，苏曼戴上隔热手套，把模具拉了出来。
整个二车间顿时安静了。
一股浓郁的蛋奶香气铺天盖地地涌出来，不是桃酥那种硬实粗糙的油面香，也不是江米条那种单薄的糖甜味。
这股香味细腻、柔软、绵长，带着一种让人完全陌生的甜蜜感。
金黄色的蛋糕坯整整齐齐地码在模具里，表面微微拱起，按上去松软回弹。
苏曼把蛋糕坯脱模，用小刀从中间片开，挤上一层金沙馅，再合拢，用油纸托住。
一个完整的蛋黄派就成型了。
外面是淡金色的软蛋糕，中间夹着一层金灿灿的咸蛋黄馅，跟供销社货架上那些灰扑扑的桃酥炉果完全不是一个品种。
冯泽第一个伸了手。
他拿起一个蛋黄派，先是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东西手感轻盈松软，比他见过的所有糕点都要柔韧，用力捏了一下，居然能弹回来。
他咬了一口。
蛋糕入口的那一刻，冯泽的动作就停住了。
松软绵密的口感，几乎不用嚼，就在舌尖上化开了。
鸡蛋的醇香、奶粉的浓郁和白糖的甜润混在一起，柔和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
紧接着，咸蛋黄的口感在嘴里炸开了。
咸香、沙绵、奶甜，三种味道叠在一起，是一种很新，又让人眼前一亮的味道。
这就是蛋黄派？味道也太好吃了。
冯泽咽下第一口，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把剩下半个塞进了嘴里。
技术科长伸手拿起一个，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干了将近三十年糕点，什么桃酥、绿豆糕、蛋卷、炉果，经他手的产品几十种。
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口感的东西。
外皮松软绵密，内馅绵糯油润，咸甜平衡，吃完嘴里留有蛋黄醇香，是市面上从没有的口味。
老人咬得动，小孩含得化。
搁在供销社柜台上，光凭这卖相和香味，不用票都能把门槛踏破。
车间主任嘴里塞着蛋黄派，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
“好吃，真没想到，咸鸭蛋也能往蛋糕里塞。”
苏曼站在一旁，看着一群厂领导手忙脚乱地抢蛋黄派，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这配方在后世烂大街了，满大街便利店都有。
但搁在七十年代，就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冯泽吃完第二个，看着空空如也的架子，有些意犹未尽。
好在，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他要拿下这个配方。
冯泽态度热络，看向苏曼的眼睛亮得吓人。
“苏同志！”
“这个蛋黄派配方我们要了！你开价！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必定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