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坐回椅子上。
“冯厂长，蛋黄派的配方我不卖。”
冯泽一愣。
旁边几个领导也跟着愣住了。
不卖？那你做出来给我们看，是馋我们呢？
苏曼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高碎茶，抿了一口。
“配方不卖，但可以合作。蛋黄派的销售利润，我要十分之一。”
“压缩饼干的改良配方，一千块钱整数，一口价。”
“另外我这里还有麦乳精的配方，这个配方不卖。”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冯泽。
“我用它换你们厂里淘汰的那套二手食品封口机和自动清洗机。”
冯泽没有立刻接话。
技术科长先急了。
“冯厂长，这可不行！”
他压低声音，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这苏同志手里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配方，个个都比咱们厂的强。”
“今天把设备给她，回头她用这些配方生产，咱们的市场全得被她吃掉。这不是给自己养对手吗？”
车间主任也跟着点头。
“是啊厂长，咱们厂现在本来就困难，要是再把市场让出去，可真就没活路了……”
冯泽没吭声，两根手指夹着茶缸的把手，慢慢转了半圈。
苏曼眼睛平静的扫过众人，神态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她来之前就考虑到食品厂怕她抢夺生意，不愿意把设备卖给她。
她没有苦口婆心地劝说。
只是站起身，平静开口。
“冯厂长，如果达成合作，我带来的三种配方，我自己绝对不会生产。这一点可以写进合同里。”
说完，她看了一眼面面相觑的几位领导。
“但话我也说清楚。你们食品厂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外面有多少竞争对手，而是自己拿不出让工人满意、让市场认可的新产品。”
“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隔壁市的食品厂已经把你们县城的糕点市场抢了一大半，你们能保证，不会有下一个食品厂做出更好的吃食，抢了你们剩下的市场？”
“与其把心思花在防着竞争对手上，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东西做好。”
苏曼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平和，但每一句话都像是结实的一拳，砸在几位领导的心坎上。
李麦穗第一个紧张起来，她警惕的看着苏曼，又看看几位脸色难看的领导，生怕自己和曼姐挨打。
不过她保证，就算是两人挨打，她也绝对护着曼姐。
这么想着，李麦穗往前靠了靠。
一会挨打的时候，她好及时顶上去。
苏曼没注意李麦穗的小动作，也没理会黑了脸的厂领导。
要是他们连几句实话都听不得，那这合作，也不是非谈不可。
气氛僵硬片刻。
技术科长心里不服气，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能站住脚的理由。
确实，隔壁市的食品厂可不是苏曼的食品厂。
人家照样碾压他们。
大家对食品厂有感情，思想传统，觉得苏曼是对手，帮对手，那不就是伤害自己嘛！
只是苏曼说的也没错。
最后还是冯泽率先打破沉默。
“她说得对。”
几个领导同时看向他。
冯泽扫了一眼车间，看着工人放慢的动作，他知道，因为市场丢了一半，他们厂子的订单直接减了大半。
现在工人面临停工的危机，大家最近脸色都沉重了不少。
这些，不怪任何人，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今天就算没有苏同志，还会有李同志、王同志。咱们能保证打压了苏同志，明天厂子就能好起来？”
没人接话。
“就说隔壁市那家厂子，人家改良了配方，降了价格，抢了咱们的市场。咱们拿什么去跟人家竞争？靠堵门口骂人？”
技术科长的老脸涨得通红，低下了头。
冯泽继续说：“苏同志手里有配方，有渠道，完全可以去申请新设备的批条。”
“人家今天来找咱们合作，用配方换二手设备，说白了是给咱们台阶下，给咱们续命。”
“这个人情，我领。“
他转头看向苏曼，伸出右手。
“苏同志，你的要求我全部答应，我们现在去签合同。”
苏曼依旧宠辱不惊，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答应一般。
李麦穗却激动得不得了，她来之前，只想着不被打出去就好，根本没想着，合作能够成功。
李麦穗转头去看苏曼，解决了厂子最要紧的问题，曼姐应该很开心。
只是等她目光落在苏曼脸上的时候，就见对方神色平静，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李麦穗几乎是一秒收起自己的大白牙。
她果然还是太情绪化了，瞧瞧自家曼姐，这沉稳的气度，她可得好好学习。
合同签得很快。
蛋黄派配方合作，利润十分之一归苏曼，按季度结算。
压缩饼干改良配方，一千块钱，当场从财务支取现金。
麦乳精配方，换食品厂淘汰的二手高压杀菌锅一套和自动清洗机一台。
三份合同，签字盖章。
苏曼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折好，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一千块现金，一百张大团结，她当面数清，也收进包里。
冯泽办事利索，合同签完，立刻安排后勤把淘汰设备从仓库里拉出来。
苏曼本来还在琢磨怎么把这些设备运回工坊，冯泽已经对着车间主任开口。
“老周！让厂里师傅开车把东西给苏同志送回去！”
今天，苏曼展露出来的能力，完全让冯泽刮目相看。
他愿意卖苏曼一个好。
以后，食品厂说不定还有地方需要苏曼帮忙。
现在结个善缘，下次苏曼有新的配方，才会优先考虑他。
冯泽想的很清楚，就她的三个配方，别说是拿到他这里，就是卖到隔壁市，也有的是人抢着要。
大概是上次合作痛快，苏曼才会想着他们。
反正不管怎么说，礼多人不怪。
旁边的车间经理赶忙点头，直接打电话叫了车过来。
李麦穗没想到，人家不仅卖给她们设备，还管送。
这食品厂的领导也太好了。
货车装好，停在门口。
冯泽亲自带着人把苏曼送到门口。
门口。
门卫小哥正翘着二郎腿在岗亭里嗑瓜子。
余光瞥见自家厂长带着领导班子，簇拥着苏曼出来。
这阵仗惊得他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