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不经意间往公厕这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她也不急着走,一边逗孩子,一边吃糖葫芦。
这时候的糖葫芦,确实好吃。
等了又等,贺明芳是忍了又忍,最后,她崩溃地开口。
“妈,苏曼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故意停在这里折磨我们?”
不然,她怎么刚好停在这个位置不动了。
“不可能!我可是学过跟踪技巧的,除非苏曼会反侦察,不然不可能发现我们。”刘淑兰话音刚落下,就见苏曼那边,终于有动作了,立刻开口。
“她要走了,一会一定要跟紧了!”
两人偷偷摸摸的动作,看得来上厕所的人直无语。
这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毛病,站在厕所旁边,一停就是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苏曼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折磨下去,她们可能真的要绷不住了,这才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
随后从容地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重新握住自行车把。
她不经意间偏头,借着余光扫了一眼公厕方向那两个满脸菜色、急得跳脚的人影,眼中闪过冷光。
戏耍得差不多了,也该让这母女俩开开眼界了。
苏曼翻身上车,双脚一蹬,带着赵全和赵爱萍,直接拐进了南城的一片老胡同区。
刘淑兰见状,赶紧拉着贺明芳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
这片胡同与外面熙熙攘攘的家属楼和大杂院截然不同。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显得幽静古朴。
脚下是铺得平平整整的青砖路,两旁高大繁茂的老槐树遮天蔽日。
路边偶尔能看到拴马桩和上马石。
高高的灰砖院墙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厚重底蕴。
贺明芳越走越心惊,脚上的水泡也顾不上疼了。
她常年在京市国营厂上班,自然知道这南城的地界划分。
普通工人家庭多是七八口人挤在十几平米的大杂院里,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而这片胡同,住的可都是以前的老派底蕴家族,或者是有一定级别待遇的老干部。
“妈……”贺明芳看着四周肃静的院墙,声音开始发抖。
“这地方不对劲啊。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花几个月津贴就能租得起的地段。苏曼他们怎么往这里面钻?”
刘淑兰心里也打起鼓,但贪念作祟,硬着头皮低吼。
“慌什么!指不定这狐狸精是为了贪便宜,租了这大宅门里头谁家漏雨的倒座房或者柴房!”
“贺衡那穷酸样,能住什么好地方?赶紧跟上,别丢了!”
不怪刘淑兰这么自信,自从贺衡去西北以后,家里就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贺衡从基层做起,从排长,班长……一路到副团。
他也就这两年,津贴高点,以前那点工资,一年到头,还比不上贺家一个月的饭钱。
就他,能住得起什么像样的房子,刘淑兰是不相信的。
两人沿着墙根,做贼心虚地避开几个在树下乘凉的老街坊,一步步挪进了一条宽敞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
苏曼停下了自行车,赵全也刹住了三轮车。
刘淑兰和贺明芳赶紧躲在拐角处的一座大石墩子后面,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苏曼的动作。
按照刘淑兰的预想,苏曼接下来肯定会推着车,灰溜溜地钻进旁边哪个狭窄破败的偏门。
或者进一个塞满蜂窝煤和破烂的大杂院大门,然后被一群斤斤计较的邻居指指点点。
然而,事实却狠狠给了她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曼没有走向任何一扇破旧的木门。
她径直走到胡同最深处、正中央那一扇气派非凡的广亮大门前。
那是一座极其标准且保存完好的四合院正门。
大门两侧带有高出地面的门座子,门口一对雕刻精美的抱鼓石威严厚重。
虽然两扇朱漆大门在岁月侵蚀下略显斑驳,但上方雕花的门簪和檐下的雀替,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座宅子当年主人的显赫身份。
在70年代的京市,能在这种胡同里拥有一座独门独户、不用跟人挤大杂院的两进大宅子,不仅代表着惊人的财富,更代表着绝对无法撼动的底气和背景。
刘淑兰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妈!她……她去干什么!她难道要去敲门讨饭吗?”
贺明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抓紧了刘淑兰的胳膊。
下一秒,她们亲眼看到,被她们一口一个“村姑”、一口一个“穷酸随军家属”嘲讽的苏曼,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苏曼神色平静,连多余的停顿都没有,直接将钥匙插入了那扇气派朱漆大门那把巨大的铜锁里。
“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沉重的广亮大门被苏曼推开。
借着夕阳的余晖,躲在暗处的刘淑兰和贺明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迎门就是一座雕着松鹤延年的青砖影壁。
绕过影壁,里面是宽敞平整的十字甬道,两棵粗壮的西府海棠树长得极好。
正房宽大明亮,东西厢房错落有致,院子里干干净净,没有半个外人乱搭的违建棚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杂院的隔断房。
这是一座完完整整、独属于私人的宅院!
“表姐,赵全哥,把东西拿进来吧,安安估计也饿了。”
苏曼清冷悦耳的声音在空旷的院门处响起。
赵全把三轮车蹬过高高的门槛,赵爱萍抱着小贺安笑着跟了进去。
随后,苏曼反手握住门环。
在关门的前一瞬,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胡同的青石板路。
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拐角石墩后露出的那半截的确良裙角上。
苏曼毫不掩饰地嘲讽一笑。
“砰。”
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合拢,将所有的探究和窥视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死胡同里彻底安静下来。
“噗通”一声。
贺明芳双腿发软,竟直接跌坐在了满是灰土的青砖地上。
高跟鞋早就挤掉了,脚后跟血肉模糊,但她此时完全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妈……”贺明芳一把抓住刘淑兰僵硬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合着极度的震撼和嫉妒夺眶而出。
“她、她拿钥匙开门进去了!那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大宅子啊!”
“这种宅子,就算是咱们厂长都不一定能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