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淑兰整个人如遭雷击,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血丝。
她算计了一辈子,跟贺振邦委曲求全了二十年,就为了让儿女能霸占贺家的那套八十平米的机关楼房。
她一直以为贺衡去西北当大头兵是走投无路,以为苏曼这个替嫁的媳妇是跟着贺衡吃糠咽菜。
可现在,一座真真切切的两进四合院就这么砸在她眼前!
“不可能……”刘淑兰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嫉妒。
“就贺衡被扫地出门的条件,哪来的钱买这么大的院子?肯定是租的,或者是帮公家看房子的。”
她越想越觉得只有这种可能。
为了证实心里的猜测,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攥出血丝的手掌,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拉住胡同里路过的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打听。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院子里新搬来的是什么人啊?这房子,是公家的吧?”
那大妈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刘淑兰一眼。
只见这女人虽然在笑,可眼神发直,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看着十分不自然。
大妈不认识她,见她一个生面孔跑来打听邻居的底细,心里顿时起了警惕,敷衍地摆摆手。
“不知道不知道,谁管人家那闲事啊。”说完,绕开刘淑兰就快步走了。
刘淑兰不甘心,又凑过去问了两个在树下下棋的大爷。
可人家看她不仅面生,问东问西的模样还透着股古怪,都没搭理她。
接连碰了软钉子,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刘淑兰心头的火拱得越发难受。
她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忽然眼神一闪,想到了一个地方。
嫁给贺振邦这二十年,她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把贺家那套八十平米的机关楼房攥在手里。
私底下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房管所,恰好在档案室认识了一个熟人。
这房子到底是公家分配的还是租的,去一查便知。
“明芳,走,跟我去趟房管所。”
刘淑兰拽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和冷意。
“妈今天非得查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充胖子充到什么时候!”
母女俩打了个车,直奔房管所。
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个旧识,刘淑兰熟络地递过去一把瓜子。
半是打探半是闲聊地报出了那座四合院的门牌号,托人家帮忙看看户头。
等待的过程中,刘淑兰心跳得有些快,但她还在心里宽慰自己。
绝对不可能写着贺衡的名字,最多就是个暂住。
然而,熟人翻开登记册,手指顺着页码划下,语气随意却又带着几分羡慕地说道。
“哟,这可是好地段的两进大院子,全产权的私房,上个月刚过的户。”
“户主……叫贺衡。怎么,你打听这大户人家干嘛?”
“户主……是谁?”刘淑兰的呼吸猛地滞住了,不敢置信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贺衡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熟人把册子转个面,指了指那个名字。
房管所昏暗的灯光打在泛黄的档案册上。
“贺衡”那两个浓黑的正楷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刺目,狠狠刺进了刘淑兰的眼里。
那名在房管所上班的熟人浑然不觉刘淑兰的异样,伸手在册子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
“这宅子可是真正的四九城好户型,当年正黄旗老爷的官邸。”
“解放后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都没抢上,全产权,两进大院!”
“这贺衡是你家亲戚?哎哟,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对方和刘淑兰熟悉,但对于她的情况并不清楚。
以为她就是随意打听一下。
至于刘淑兰,此刻只觉得喉咙发干,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算计了整整二十年。
在贺家伏低做小、伺候公公、看贺振邦的脸色,就为了牢牢把持住军区大院那套八十平米的机关楼房。
她一直沾沾自喜,觉得贺衡被自己逼去了大西北吹冷风,只能住漏风的土坯房或者家属院的破筒子楼。
结果现在人家不但回了京市,还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一套两进四合院!
那得值多少大团结?那得要多硬的背景?
熟人看刘淑兰脸色惨白、额头直冒虚汗,忍不住问。
“淑兰大姐,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刘淑兰猛地回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掩饰失态。
“没、没事。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家里还在炉子上炖着汤,我得赶紧回去。”
说罢,她一把拽过还在发懵的贺明芳,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管所大门。
刚一出胡同口,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
“妈……”贺明芳终于反应过来,尖锐的声音在夜风里劈了岔。
“房产证上居然是贺衡?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当兵的,一个月津贴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块钱。”
“那可是两进的四合院!把咱们全家卖了都买不起!”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极度的贪婪,让贺明芳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五官扭曲,眼眶因为嫉妒憋得通红。
“苏曼一个户口都在乡下的随军媳妇,凭什么能住那么好的院子!”
“凭什么能去友谊商店花外汇买东西!”
贺明芳越想越崩溃,跺着脚就往南城胡同的方向指。
“不行,那是咱们贺家的钱!肯定是贺衡偷拿了家里的钱去买的!我现在就去砸门,让她把正房给我腾出来!”
“你给我站住!”刘淑兰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手指发狠地掐进贺明芳的手臂里。
“妈!你拉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没脑子!”刘淑兰压低嗓音,咬牙切齿。
“你这时候冲过去闹,她能认账?那宅门一锁,你连院子都进不去,还不是平白让人看笑话!”
“那怎么办!就看着她把咱们的钱挥霍干净?就看着她住两进的大院子,咱们全家挤那八十平的小楼?”贺明芳急得直跺脚。
夜幕彻底降临,路灯散发着惨淡的光。
灯光打在刘淑兰干瘦的脸颊上,映出惨绿的底色,满是算计与怨毒。
“她贺衡就算不吃不喝九年,也攒不出那套院子的钱。”
刘淑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光,语气笃定到了极点。
“这绝对是宋玉颜这贱人留下的房产!这么多年,她居然在外面偷偷留了这么大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