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慧长公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拍了一下手:
“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婉凝那个孩子,从小在府里很少出门,除了府里的人,外边没有几个人认识她。你换成她的身份,谁也不会产生怀疑!”
文昭昭却开始迟疑了。
身份是可以进行更换的,可是孩子怎么办呢?
“可是母亲,哥哥,”
她咬了咬嘴唇,“我身怀有孕。就算是更换了身份,一个没有婚配的女子,平白无故怀了孩子,终究是会让名节受损的,也会给侯府的名声带来连累。”
这句话一说出来,福慧长公主也愣住了。
是啊,这是最为难办的问题。
未婚先孕,足够把一个女子的一辈子毁掉。
屋子里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陆墨霖却好像早就已经想好了,神情平静地接着说:
“那就对外宣称,宋婉凝从小和我有婚姻约定,这一次回到京城,就是为了与我完婚。”
“什么?”文昭昭猛地把头抬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怎么能够有这样的想法呢!你以后还要娶妻子生子,我不能够耽搁你一辈子!”
她的哥哥那么出色,文才武略,怎么能够因为她,娶一个名义上的妻子,耽误自己的人生大事。
“傻妹妹。”陆墨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且坚定。
“我生母去得早,是母亲一手把我拉扯大,待我如亲生儿子。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保护你和孩子,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本分。”
“可是……”
“我本来就没有要娶妻的想法。”陆墨霖打断她,语气很平淡。
“朝堂上面的事情纷繁复杂,我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去想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
这场婚姻,只是一个暂时的办法,做给外边的人看的。我们是兄妹,住在同一个侯府里面,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等以后风波平息了,你如果想要等纪云朔,或者是有别的打算,我们再办和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说道,“现在最为重要的,是你和孩子的安全,是你能够光明正大地回到侯府,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被人到家门前来欺负。”
福慧长公主也赶忙劝说:
“妺语,你哥哥说得是对的。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你以婉凝的身份嫁给你哥哥,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可你们是兄妹,母亲放心。
也能名正言顺地把你留在身边,照顾你和孩子。总比你一个人在这村里担惊受怕的强。”
文昭昭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孩子一天天大了,总不能一直藏在这小村子里。生下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回了侯府,有母亲和哥哥护着,孩子就能平安长大。
可是,要让哥哥牺牲这么多,她心里实在愧疚。
“哥,”她声音发哑,“这样真的太委屈你了。”
“傻话。”陆墨霖笑了笑,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能护着你和小外甥,有什么委屈的。你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养胎就是。别的事情,都交给哥哥。”
文昭昭沉默了许久,眼泪掉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这确实是最好的出路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
文昭昭把纪云朔的衣物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木箱里。
她站在院里,最后看了一眼这处住了两年多的小院。
在这里,她遇见了纪云朔,有过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现在,她要走了。
“纪云朔,”她在心里轻声说,“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站在阳光下,告诉你所有的事。”
夕阳西下,马车缓缓驶离清溪村,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五个月后。
靖国的都城所发生的风波早已经像尘埃一样落定下来了。
齐王谋划叛逆之事失败了,被关押限制在王府之中,一辈子都不能出。
皇后娘娘去世了,纪云朔进行守孝守了三个月的时间。
之后就用最快速度朝着大燕的境内赶过去。
他在靖国待着的每一天都在计算着日子。
在临走的时候压在那个茶盏下面的信,所许下的一起到白头的约定。
还有在夜里闭上眼睛就会出现,她低下脑袋绣花时的那种温柔的样子,全都好像是一根线,拉扯着他一刻不停地朝着回的方向赶。
他甚至在道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见到昭昭以后,第一句话就要诚实地说出自己的身份,向她赔罪,然后带着她回到靖国。
马蹄把薄薄的雪踩碎了,到达清溪村的村口的时候,天刚刚开始有点亮,早晨的雾气裹着残留的雪慢慢散开。
纪云朔从马上翻下来,整理了一下那件玄色锦袍的衣服的前襟部分,手指尖竟然有一些轻微地颤抖——
接近家乡而心里产生了胆怯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形。
他迈着很快的步子朝着村子西头的那个小院子走去,脑子里面一次又一次地想象着推开房门时候的场景:
她也许在晾晒药材,也许在熬煮米粥,听到脚步声就会抬起头来,眼睛弯成像月牙一样,责怪他回来得太晚了。
可是手指尖碰到院门的那个时刻,他的心首先沉下去了一半。
院门是虚虚地掩着的,门轴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缝隙里面还结上了蜘蛛网,明显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打开或者关闭过的模样。
他抬起手把院门推开,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沉闷的响声,院子里面的景象全部冲进了他的眼睛里面。
半块菜地里的青菜早已经枯萎败落并且发黑了,埋在薄薄的雪和枯黄的槐树叶的下面。
走廊下面歪歪扭扭地倒着几只竹匾,竹匾里面的药材早就被风给吹散了,只留下一层厚厚的灰尘。
台阶前面的青石板的缝隙里面长出了干枯的草,往日里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院子。
如今只留下一片荒凉寂静的情景,连一点儿生活的气息都没有。
整座小院子就好像是被时光给遗忘掉了,空荡荡的,只留下风的声音从屋子中间穿过去。
“昭昭?”纪云朔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面回荡开来,又被风给卷走了,没有一点儿回应。
他快速地跨进堂屋,八仙桌子上面的那个素瓷茶盏还倒扣在原来的地方,茶盏的边缘落满了灰尘。
他当初压在茶盏下面的那封信,不见了。
在卧房里面,他走的时候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衣服还放在床头,只是蒙上了灰尘。
梳妆的匣子敞开着,里面的银簪、玉镯都已经没有了,只留下他当初掉落的半块墨色的刀鞘,孤单单地躺在角落里面。
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离开了。
纪云朔站在床边,手指尖轻轻地拂过那叠带着灰尘的衣服,手指肚传来粗糙的感觉,心口就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用力地攥住了,闷得发疼。
他以为她看到了那封信,会安安稳稳地等着他回来。
他以为这座小院子是他们的家,她会守着这里等着他。
怎么就离开了呢?
是等不及了吗?
还是出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意外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