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小姐还在讲述着贝克兰德最近的政治变化,克莱恩越听越感到某种微妙的熟悉。
工业进程加快,传统土地贵族衰退,掌握了资产的富商和工厂主逐渐开始获得爵位,并且进一步谋求获取政治话语权的机会……
如果不考虑非凡力量的存在,接下来是不是就该革命了?
灰雾笼罩之下,克莱恩的手指无声轻点着扶手,再次联想到了那个“欲望使徒”死去之前留下的那句话。
“新的秩序就要到来了。”
难道那个组织想要的时代潮流是一场变革?
可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考虑到塞缪尔之前说过的,奥古斯都家族中还有天使存活这个事实,克莱恩不觉得普通人中真的能催生出和自己上辈子历史进程相似的革命,能够削减王权,动摇鲁恩王室的统治。
强权者的退让只会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思绪涌动间,在倒吊人的追问下,正义继续补充道:
“许多议案的推进因此暂缓了,比如降低工人工作时长、提升工人报酬,以及《济贫法》的修订等等。”
“不过政府雇员统一考试的进度推行相当稳定,并未受到干预……”
这倒是个好消息,克莱恩想,如果考试仍旧如期举行,那么班森就仍旧能保持他‘提前准备’的优势。
倒吊人发出了一声嗤笑,声音低沉地嘲讽道:
“或许是因为那些议员再也无法忍受,占据了某些关键职位、做出决策的大臣甚至不如卷毛狒狒这个事实。”
看起来“倒吊人”似乎还没有摆脱上司的影响,从第一次参加会议开始,他就对自己的同僚们充满了怨气。
克莱恩目光隐蔽、且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奥黛丽的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上翘了一下,虽然这个说法有些粗鲁、有些失礼,但在某种意义上却符合事实。
“另一项正在稳定推进的政策是关于大气污染调查和防治,或许是因为这关系到居住在贝克兰德中的每一个人的生活质量和身体健康。”
阿尔杰轻微点了点头,感谢了正义的情报分享。
随着交流环节过去,这次的塔罗会正式宣告结束。
……
克莱恩从卧室走出,给自己泡了杯加有柠檬片的红茶,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贝克兰德的冬日阴冷而潮湿,让克莱恩没有半点出门的欲望,本来临近新年,又正好没有别的事务需要处理,他应该给自己一个轻松愉快的假期才对。
但是想到自己昨天已经缩在家里一整天,克莱恩又莫名地生出了些许罪恶感。
等到红茶喝完,克莱恩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己的懒惰,准备出门走走。
当然,他绝不是因为不想做饭,而选择去克拉格俱乐部蹭上一顿丰盛的晚餐。
然而他才刚踏入俱乐部的大厅,就看到了一位熟人。
“下午好,我们的莫里亚蒂大侦探。”塔利姆笑容满面地跟克莱恩打着招呼,语气轻松道,“听说你又协助警方破除了一起重大案件?”
“那确实是一起非常恶劣的犯罪案件,引发的后果也相当严重。”
克莱恩叹了口气,没有详细描述地回应了一句。
好在塔利姆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似乎这个话题只是用来打招呼用的开场白。
两个人的目标相当一致,边交谈边向着自助餐厅走去。
现在正是下午茶时间,俱乐部提供了高品质的咖啡、红茶,切块水果以及各种各样精致的甜品。
克莱恩拿起餐盘,挑挑拣拣地给自己夹取了胡萝卜蛋糕,小黄瓜三明治,一份奶油酥饼外加一个水果派,并且端取了一杯咖啡。
他已经喝过红茶了,准备换换口味,而甜食和咖啡更相配。
克莱恩端着餐盘找了个座位,没过多久,塔利姆也端着一个盘子坐在了他身边。
坐在他们斜对面的绅士已经用餐结束,此时正拿着一份报纸翻看,似乎瞥到了报纸上的内容,塔利姆突然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感叹道:
“你有听说过道罗斯先生父亲的事吗?”
“本该是团聚的时候,临近新年却接到这样的噩耗。”
克莱恩差点被自己口中松软香甜的小蛋糕给噎住。
为什么塔利姆突然说起这个……
塞缪尔到底跟多少人说过自己的父亲死了?
凭借着小丑的能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古怪,克莱恩连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咽下口中的食物,内心颇为无语地摆出沉痛口吻道:
“可惜葬礼是在费内波特举行,噩耗突然传来,他走得太过匆忙,我甚至不能去劝他节哀。”
节哀这种话塞缪尔听到大概会笑出声。
不过自己和“文森特·道罗斯”的结识是因为委托以及自己的房东,塔利姆是怎么跟塞缪尔认识的?
听起来他们似乎不仅仅只是有过交集那么简单。
还不等克莱恩想办法暗中套话,塔利姆就主动说了出来。
“有位大人物相当欣赏他的艺术风格,得知道罗斯前段时间给康纳德子爵的长女画了幅画像,还特意让我去邀请他。”
原来是这样。
一直以来,尽管文森特·道罗斯的艺术经纪人暗示过大概价格,但道罗斯本人并没有真正接过肖像画定制类的委托,流入市场的作品全凭他本人的喜好。
康纳德子爵的长女大概是第一位。
塔利姆是康纳德子爵小儿子的马术教师,他们会因此认识倒是很正常。
但是这个大人物又是谁?不会和之前通过塔利姆给自己递交委托、后来又提出想要见自己一面的大人物是同一个人吧?
按照塞缪尔的脾气,除非这个所谓的大人物有什么特殊之处引起了他的兴趣,否则就是国王亲临,塞缪尔大概也懒得多看一眼。
有些忍不住好奇,克莱恩状若无意地随口问道:
“大人物?”
塔利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含糊地回答道:“是的,一个真正的大人物。”
很神秘嘛……克莱恩在心底嘀咕道。
表面上,他没有再多问,跟着笑了笑,把这个问题岔了过去。
下午茶时间很快结束,等到食物被解决的差不多,塔利姆笑着邀请道:
“我准备去纸牌房找人来两局昆特牌,或者打几把斗邪恶消磨时间,你要不要一起?用餐以后最好不要剧烈运动,这是来自艾伦医生的忠告。”
“玩一两个小时后,我们可以去靶场练练枪,或者练习一下格斗。”
这是什么单身男子茶话会吗?打牌格斗吃晚饭,泡在俱乐部里消磨大半天的空闲时间。
尽管这么吐槽,但是实际上没什么事要做的克莱恩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
不过……
“我得先去趟盥洗室。”克莱恩笑笑道,“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直接去纸牌房?”
来之前他已经喝了杯红茶,刚刚为了搭配甜点,又一连喝了两杯咖啡,现在急需前往盥洗室解决下小腹憋胀的问题。
“那我先去纸牌房等你。”
塔利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没过多久,解决了个人问题的克莱恩从盥洗室走出,前往位于另一个楼层的纸牌房,却发现房间里并没有马术教练的身影。
临时有事去别的地方了?
克莱恩有些奇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随手向上抛起。
顺着楼梯往大厅走去,克莱恩打算去问问俱乐部里的接待人员,如果塔利姆临时有事,应该起码会给自己留一个口信。
等他走到大厅,正好看到塔利姆站在一辆停靠在街道边缘的马车旁,对着车厢里的人说些什么。
克拉格俱乐部的收费不低,所处的地段也相当豪华,街边马车的停靠多少会带来一些交通上的不便,因此,那辆马车没有停留太久,在克莱恩走到门口之前就离去了。
深黑色的厚实外壳,窗户内侧装饰着帘幔,马车车厢上铭刻着纹章,整体显得低调而奢华……这是一辆贵族的马车。
远远地目送着马车离开,克莱恩收回视线,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纹章的样式。
那是一把在尾部装饰了红色皇冠的长剑,剑柄竖直向下,正是属于鲁恩王室奥古斯都家族的徽章,“审判之剑”。
王室的人?难道这就是塔利姆口中的大人物?
如果塞缪尔对这个人感兴趣……
想到之前塞缪尔的几次主动提醒,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古怪而荒诞的念头。
总不能车厢里的人也被污染了吧?
……
费内波特,塞维亚城。
被克莱恩惦记着的塞缪尔刚结束了和鲨鱼的搏斗,此时正在海边散步。
因为临近迪西海湾,冬日里的塞维亚仍旧保持着接近贝克兰德春末夏初的温度。
临近傍晚的阳光把天空和海水都照映成了燃烧的橘红色,塞缪尔穿着宽松的衬衫长裤,袖口和裤腿都向上挽起,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海浪卷着白色的泡沫不断涌起又退去,塞缪尔从树上掰了个椰子下来,撬开喝了一口。他眯起眼睛眺望远处的海平线,最终遗憾地发现,这和自己睁着眼看远方并没有什么区别。
视线下移,隔着海水的阻隔,塞缪尔看到了几千米外悬停在深水区里、被他殴打头部导致昏迷的鲨鱼。
再过几分钟,这头可怜的鲨鱼就要被淹死了。
陷入昏迷状态的鲨鱼是没办法自主呼吸的。
虽然觉得贝克兰德已经开始变得不那么有趣,但是远离了鲁恩这个事故多发区,塞缪尔又陷入了另一种无聊里。
没有混乱,没有乐子,也短暂地失去了目标。
克莱恩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一个人窝在公寓里猫冬,还是又陷入到了新的忙碌里?
……
好无聊,好想把鲨鱼给愚者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