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塞缪尔准备把鲨鱼做成海洋鱼类生态缸的时候,克莱恩正在看一场特殊的直播。
他从克拉格俱乐部返回明斯克街十五号的时候,夜晚已经彻底到来了。
比起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俱乐部反而更符合克莱恩的心意,这里有免费的食物、茶饮酒水,还有相对丰富的娱乐项目,假如他愿意,还可以适度进行一些社交。
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总是会下意识地抗拒孤独。
心满意足地返回明斯克街,克莱恩未加犹豫地点燃了壁炉,迅速洗漱过后便躺进了被窝里。
睡眠质量极好地陷入了梦境,不知道过了多久,克莱恩突然再次有了自己正清醒地处于梦中的感觉。
发生什么事了?前同事们找上门来了?
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会被官方非凡者查瓦斯计费器的事吗?
克莱恩熟练地摆出了茫然懵懂的姿态,边回忆自己最近做过的事,边假装自己仍在做梦、未曾醒来。
然而伴随着电影开头般的风景画卷展开,十几个佩戴着带有明显机械美感装备武器的人出现在了镜头里。
熟悉的被雷劈过一样的乱糟糟的头发……伊康瑟,这些是机械之心的人?
克莱恩当即有所明悟,反应过来这幅场景指向哪里。
这里应该是阿蒙的陵墓。
几天前,他在和莎伦会面的时候得知,马里奇和他的同伴发现了一个第四纪贵族的陵墓,通过初步的探索,他们判定陵墓的主人姓氏是阿蒙。
因为收获不大的同时风险极高——马里奇一行人甚至有几个死在了里面,连尸体都没能带回去,克莱恩当即建议莎伦把这条消息卖个好价钱。
出于几次合作产生的友谊,他甚至透露了一点阿蒙有可能是真神后裔的消息。
在莎伦表示自己和官方并无联系的时候,克莱恩适时提出自己可以担任中间人。
没想到自己在塔罗会上当平台中介的经验,还能应用到现实生活里。
机械之心的效率很快嘛,克莱恩假装茫然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扫过站在陵墓入口处的一行人,在心底发出感慨。
两天前他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机械之心的线人。
只是为什么我会梦到这个场景?机械之心还会给线人买看票吗?
很快这个疑惑就被解除了,伴随着克莱恩的视线转移,临近陵墓旁的河流里突然泛起了波光,水波浮动间,勾勒出一行白色的单词。
“您忠诚的仆人阿罗德斯向您报告探索的情况。”[注]
是它?那个喜欢玩真心话大冒险的镜子?
有联想过对方可能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灰雾的气息,才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克莱恩熟练地切换成了愚者的姿态,轻轻颔首,语气淡漠地夸奖道:
“很好。”
河面上的单词消失了,变成了一簇简笔勾勒成的烟花。
……好热情。
这对吗?
如果自己记忆没有被梦境扭曲的话,它应该是蒸汽教会的二级封印物。
难道跟自己沾上关系的人或者物,最终都会陷入到成为二五仔的命运里吗?
风暴、黑夜……目前为止,自己甚至在无意中集齐了鲁恩的三大教会。
但这又不是卧底收集游戏!
这个古怪的想法让克莱恩有一瞬间的好笑和茫然。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自我调侃的念头抛到了脑后。时隔几个月再次看上了电影,克莱恩饶有兴致地按照阿罗德斯的提醒,拉近了镜头。
这比上辈子的观影还要更加直观,甚至是他未曾经历过的全息观影体验。
机械之心们的探索进度相当高效,在克莱恩艳羡的眼神中,这些机械之心采取了他梦想中的炮火洗地式探索。无数附带非凡特效的枪支、炮弹,符咒以及非凡卷轴,像是流水一样把他们的前路清洗了一遍。
这就是非凡世界的真理吗?
一切恐惧只源于火力不足,这句话果然不管放到哪个世界都适用。
机械之心们完全没有对第四纪大贵族的恐惧,浑身洋溢着的只有丰收的喜悦,他们狂轰滥炸、燃烧着金镑快速推进,一路冲到了主墓室前面。
唯一的观众克莱恩已经麻木了。
最开始他还会在心底估算一下那些非凡物品的价值,看到后面,克莱恩已经完全放弃。
钱也像水一样流走了……克莱恩开始感到疲惫,鉴于这里是自己的梦境而非真正的考古现场,他甚至想直接在陵墓里找块平整的石板坐下去。
直到进入主墓室的通道被打开,克莱恩这才重新打起精神。
正对着通道的方向,一个色泽棕黄的木质画框显露了出来。
因为视角问题,这幅画框只露出了侧面,并不能看到具体的内容。
“它应该就是资料记载里属于阿蒙家族的‘幽灵画框’,只要走进它的范围,被它照映入内,灵体就会脱离血肉,变成一张肖像画……”[注]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的人正是蒸汽与机械教会的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
比起一个执掌了三大教会之一大教区的高位非凡者,他看起来更像是位和蔼的资深教授或者研究人员。
接下来的行程里,霍拉米克也和带了一群实习生的导师没什么区别,不停地对着身后的机械之心们讲解陵墓中的非凡物品的作用和来历。
真不愧是机械之心啊,把阿蒙家族的陪葬品当教材。
这个画框虽然相当诡异,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按照霍拉米克的讲解来看,克莱恩想,这种把人变成画像的非凡能力,有点类似塞缪尔教会自己的“歌者”符咒。
二向箔警告!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件封印物的本质和塞缪尔所在的途径有某种联系,难道阿维斯塔家族也能追溯到第四纪,并且在当时和阿蒙家族有某些交集?
克莱恩无声嘀咕了一句,继续跟了上去。
……
塞缪尔拿着一个仿佛被等比例缩小过的精巧的玻璃鱼缸,思考着往里面加点什么进去。
鲨鱼是群居动物吗?
一只会不会有些太过孤单了。
看着那条鲨鱼马上要被淹死,也没有别的同类试图寻找或者营救它,塞缪尔摸了摸下巴,把它从海水里捞出来,塞进了鱼缸里。
没有危险的非凡生物,没有体型更大的天敌,只有游不到尽头的海水和到处都是的食物,鲨鱼在这片相似又全然不同的海域中游了几圈后,茫然地停下了动作,像是精致的仿真摆件一样,安静地漂浮在玻璃缸里不动了。
从半空中抓出一枚铜便士,塞缪尔像模像样地把硬币高高抛起。
假如等下硬币正面朝上就把鱼缸送给克莱恩,背面朝上就送给愚者,如果不幸立了起来,就把鲨鱼放生。
硬币落下,塞缪尔得到了答案。
准备等到天亮以后再去贝克兰德,塞缪尔沿着海岸线散步,在月光下踩着沙子,时不时俯身捡点贝壳,或者把搁浅的鱼类扔回海里。
上次这样在海边散步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还是上次。
思考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绯红的月色像是轻纱,把海洋照映得如同翻涌的血水,塞缪尔溜达了一会儿,突然就失去了散步的情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贝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成年人分离焦虑。
好吧,鲨鱼不是群居动物,但我是。
几分钟后,刚看完全息电影的克莱恩再次从梦中醒了过来。
会在凌晨四点钟站在客厅里敲自己卧室门的人,他想不出来第二个。
“……你为什么会这个点出现在我家。”
克莱恩裹着睡衣,头上顶着睡帽,脸上写满了困倦和疑惑。
“我以为你也还没睡。”
塞缪尔一脸无辜道。
“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我的作息向来很规律。”克莱恩叹了口气,按了下额头,“离开贝克兰德又这么随意的传送回来,你离开贝克兰德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为了假装我不在贝克兰德。”塞缪尔想了想道,“如果有谁问我新年期间去哪了,我就说我在为父亲举行葬礼。”
他需要的也只是一个确实存在的理由,至于这个理由是不是真的……
有本事跟我的最初父亲说去吧。
自己愿意糊弄一下给个理由已经很给面子了。
克莱恩再次叹了口气,他把睡衣裹紧了一点,半闭着眼睛,语气里满是睡意:“所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给你送东西。”
塞缪尔摊开手掌,掌心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球,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密封式的鱼缸,里面装满了浅蓝色的液体,有较为平坦的底座,和克莱恩以前经常在水族馆里见到的那种纪念品差不多。
“这是什么,鱼类观景玩具吗?”
我应该已经过了喜欢这种东西的年纪了。
克莱恩没忍住地打了个哈欠,但还是伸手接过。
几秒钟后,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狐疑。
把玻璃球举高对准煤气灯,克莱恩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一言难尽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鱼。”
“……我知道这是鱼,但我没看错的话这好像是鲨鱼。”
沉默几秒后,克莱恩又问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活的。”塞缪尔简单回答,“可以养,应该也可以吃,假如你吃的下去的话,也可以拿去喂猫,比如你邻居家的布罗迪。”
……
我是不是晋升的太快了?还是说我魔术师的魔药实际上没有完全消化,现在正在失控的边缘。
克莱恩把摆件放下,推开卧室的房门,梦游一样躺回了被窝里。
“好了,我要接着睡觉了。”
他闭上眼睛,喃喃道。
“至于你,从我的梦里出去!”